第376章 祖翁

悟空站在大厅中，等了片刻，那扇最里面的石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石门后面透出昏暗的光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从石门后面走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形。

那是一只九头狮子。他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九颗硕大的狮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转动，每一颗头都有水缸那么大。最小的那颗头也有一张八仙桌的桌面大小。他的毛发是深褐色的，已经有些花白，看起来上了年纪，但那庞大的身躯和慑人的气势，让整个洞厅都仿佛变小了。九双眼睛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金光，光是被那些眼睛扫过，就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九灵元圣。

他走到大厅中央，九颗头同时低垂着，看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黄狮精，又抬起头看向悟空三人。他的表情不是凶恶的，反而带着一种刚睡醒还被拉来干活的不耐烦。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苍老感。

你就是齐天大圣。

悟空握着金箍棒，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这洞的主人。

九灵元圣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黄狮精。

你又惹什么事了。

黄狮精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祖翁，我——我就是去玉华州拿了他们三件兵器。我没伤人，真的没伤人！我就是想办个宴席庆贺一下。谁知道他们打上门来了，把我洞也烧了，兵器也抢回去了——

九灵元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巨大的爪子，在黄狮精的头上拍了拍。动作不重，带着一丝无奈。

你啊——偷人家东西还有理了。不过既然你叫了我一声祖翁，我也不能不管。

他抬起头，九颗头同时转向悟空三人。

悟能握着钉耙的手紧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头九头狮子的气息和黄狮精完全不同。如果说黄狮精是一条河，那这头九头狮子就是一片海——深不可测。

九灵元圣看着悟空，开口说道：

小猴子，今天的事，我替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向你道个歉。兵器你们也拿回去了，洞你们也烧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你们走吧。

悟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他没有想到这头看起来气势汹汹的九头狮子，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

但悟空没有放下金箍棒。

你说算了就算了。他偷了我们的兵器，我们追过来讨个说法，你一句道歉就想把我们打发走。

九灵元圣的九双眼睛同时眯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说法。

俺老孙要你亲口说一句——管好你的人，别再偷东西了。

九灵元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管好他们。

悟空收起了金箍棒，看了一眼悟能和悟净，示意他们走。

三人转身朝洞口走去。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发抖的黄狮精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悟空大喊了一声：

祖翁，别放他们走！他们烧了我的洞！我那洞里有我攒了多年的家当！全烧光了！

九灵元圣的眉头——九颗头的眉头同时皱了一下。

黄狮精还在喊：祖翁，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以后咱们还怎么在这一带立足！别的妖怪会怎么看你！

九灵元圣叹了口气。他活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别人会怎么看你的话。但他也不能完全不管——毕竟黄狮精是他的晚辈，被欺负到头上来了，他完全不出手也说不过去。

行了行了，别嚎了。我知道了。

他抬起一颗头，对着已经走到洞口的悟空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怒吼。只是叹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中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悟空三人刚走到洞口，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往后拉。

悟空的金箍棒猛然插入地面，想稳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太大了，金箍棒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他的身体还是被慢慢拉向洞内。

悟能更惨，他的钉耙没插稳，整个人被吸得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往后飞去。

悟净反应最快，降妖宝杖插进地面的裂缝中，双手死死握住杖身，身体贴在地面上对抗那股吸力。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他的身体还是被一寸一寸地往后拖。

九灵元圣没有追击。他吸完一口气，就闭上了嘴。

悟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进洞中，一头撞在石壁上。虽然没受重伤，但这一下撞得不轻。他靠在墙上，晃了晃脑袋。

悟能也飞了进来，摔了个四仰八叉。悟净紧随其后，虽然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但也已经被吸进了洞中。

九灵元圣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三人，语气平淡。

关起来吧。别弄死了。等那个光头师傅来了再说。

黄狮精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连声答应，招呼外面的六只狮子进来捆人。六只狮子鱼贯而入，手里拿着粗大的铁链和绳索。猱狮走到悟空面前，犹豫了一下——他可还记得刚才在外面被这猴子一棒扫中肩膀的疼。确认悟空确实没有反抗的力气了，才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把铁链往悟空身上缠。

悟空没有反抗。不是不想，是他刚才被吸进来的时候撞得不轻，需要缓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九灵元圣的方向。九灵元圣已经走回了石门后面，只留下一句带着困意的话：

捆紧点。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只猴子——他本事不小，普通的绳子捆不住他。用我那条锁链。

雪狮应了一声，从墙上取下一根手臂粗细的黑色铁链。那铁链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铁链缠上悟空的身体时，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锁链表面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吸附在他的皮肤上。他的法力被压制住了。

九灵元圣虽然看起来像个被迫营业的退休老干部，但他做事一点不含糊。他知道悟空的能耐，所以从一开始就用了压箱底的手段。那条铁链是他从太乙天尊那里带出来的，专门用来锁灵兽的，普通的仙佛都挣不开。

悟能和悟净也被捆了起来，用的虽然是普通铁链，但结实程度也不差。黄狮精绕着被捆住的三人走了两圈，一脸得意。他站到悟空面前，挺了挺胸膛，想说几句狠话找回场子——但看到悟空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发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悟空靠着墙，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那条锁链压制了他的法力，但他能感觉到——这只是暂时的。只要给他时间和机会，他就能挣脱。现在他要做的，是等。等看守松懈的时候，等那个所谓的光头师傅——也就是琦玉——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