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安顿两个孩子，仁至义尽

“闯什么大祸了？天塌不下来，站直了说话。”

李凤霞跨进院门，反手把门关上。卫国默不作声地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冲洗手上的泥灰。

刘铁柱急得直搓手，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打颤。

“王婶子说，立强跟着村东头那个二赖子去偷老李家的鸡，被抓了现行。老李头骂了两句，立强抄起扫帚疙瘩就把老李头的脑袋开了瓢！现在老李家不干了，要赔十块钱医药费，不然就送派出所。老太太让王婶子带话，让我赶紧拿钱回去平事！”

李凤霞听完，没急也没恼，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走到堂屋的小方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刘铁柱。

“十块钱？你妈他们现在可不缺这十块钱。”

刘铁柱愣住了。“凤霞，你这话啥意思？”

“我今天回村了。”李凤霞把水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公社的赵干事带人去堵了咱家老宅的门。刘立军搭上了公社的关系，想背着我把东头那块宅基地给卖了。听说省道规划要占那块地，按户头可能补一千二百块。你娘和你那好儿子，正眼巴巴等着拿这笔巨款呢。”

刘铁柱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长条凳上。

一千二百块。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在林场才挣三十多，刘立军竟然敢背着他们吞这么大一笔钱。

“他……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李凤霞冷笑一声。“所以我今天去大队部查了底档，又去公社备了案。那笔钱，他们一分也别想摸着。”

她看着刘铁柱那副失魂落魄的窝囊样，话锋一转。

“立强抡扫帚打人，老太太让你拿钱平事。丽艳呢？她怎么说？”

刘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

“王婶子说，丽艳死活不肯来城里。老太太许诺了，说过两年给她说个镇上的好婆家，彩礼全给她自己留着。她信了，说跟着奶奶比跟着咱强。”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院子里传来卫国倒水的声音，哗啦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李凤霞垂下眼皮，看着桌面上木头的纹理。十五岁的丽艳惦记着嫁人，十二岁的立强偷鸡摸狗打人。前世病床前，这两人一个问遗产，一个嫌晦气的嘴脸，跟现在重叠得严丝合缝。

“铁柱，这两个孩子，县城的学校跟不上，不能带过来。”

李凤霞开了口，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刘铁柱张了张嘴，没敢反驳。他心里清楚，立强那惹是生非的性子，到了城里迟早进局子。

“但饭不能不管。”

李凤霞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推到刘铁柱面前。

“从这个月起，你每月寄五块钱回去，交到老太太手里。指名了是给丽艳和立强买米买菜的，让她按手印。不够再加。”

刘铁柱看着那张票子，没伸手拿。

“凤霞，老太太拿了钱，八成不会花在俩孩子身上。立军要是手头紧，这钱肯定得被他搜刮走……”

“那是她的事。”

李凤霞打断他，声音冷硬。

“钱寄到了，我的责任就尽到了。花没花在孩子身上，是她跟老天爷交代的事，不是我的。老李家那十块钱，让老太太自己出。”

刘铁柱嘴唇抖了两下，最终把那五块钱揣进了兜里。他知道，媳妇这是彻底对那头死了心，拿钱买断了最后一点情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进城卖菜的王婶子推着独轮车准时路过巷口。

李凤霞早早等在那儿，把王婶子拦下，开门见山。

“王婶子，昨天的事铁柱跟我说了。老李家的钱我们不掏，但我有个事求你帮忙。丽艳和立强在村里，我想托你平时看着点他们吃饭的事。”

王婶子面露难色。“凤霞，不是婶子不帮，我自家锅里都揭不开了……”

“每月补你十块钱。”

王婶子手一松，独轮车差点翻了。十块钱，她卖一车白菜也就挣个两三块。

“当真？”

“当真。”李凤霞掏出一张大团结塞进王婶子手里。“这是头一个月的。不用天天盯着，隔三差五去看看他俩吃没吃饱就行。要是老太太饿着他们，你给我递个信儿。”

王婶子攥紧了钱，连连点头。“你放心，婶子看着呢，谁饿着那俩孩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送走王婶子，李凤霞转身回院，拍了拍手。

“行了，家里的烂账翻篇了。干活！”

她叫上卫国和刘铁柱，推着三轮车直奔菜市场。回村耽误了一天，机械厂的盒饭生意不能断，这是目前最稳的现金流。

猪肉、白菜、土豆、大葱，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回到出租屋，三人分工明确。刘铁柱削土豆皮，卫国切肉，李凤霞掌勺。两口大铁锅同时开火，油烟味混着肉香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不到十一点，四百份红烧肉土豆白菜盒饭装箱完毕。

李凤霞让卫国蹬着三轮车去机械厂门口出摊，刘铁柱留在家里收拾一下。

下午一点，他俩收摊回来，饭盒空空如也，兜里揣着沉甸甸的毛票。

“走，去厂房。”

李凤霞把钱锁进木箱，拿上昨天新配的钥匙，带着两人直奔县中后门。

十间临街铺面连成一排。刘铁柱这几天没闲着，已经把里面堆积的破草席、废铁桶和碎砖头清得干干净净，地面露出了原本的水泥底子。

李凤霞站在街边，目光从东扫到西。

这排铺子原本是机械厂的旧仓库，为了防盗，临街这一面全是封死的砖墙，只有两头各有一个破旧的铁皮小门。

“第一件事，在临街这边开门。”

李凤霞走到离县中后门最近的第五间和第六间铺子前，拿粉笔在红砖墙上画了两个两米宽的方框。

“就这两间，正对着学生放学的必经之路。把这面墙砸开，装玻璃大门。”

她转头看向卫国，指了指两间铺子中间的那堵隔墙。

“然后，把里面这堵墙砸通。两间并一间，做快餐店。”

刘铁柱探头看了看粉笔画的框，直咧嘴。“凤霞，这墙可厚实，全是实心红砖，咱仨得砸到啥时候去？”

“用不着咱仨。”

李凤霞往后退了一步。

卫国没废话，脱了旧军大衣，挽起袖子，从墙角抄起刘铁柱提前准备好的十八斤大锤。

他走到两间铺子中间的隔墙前，掂了掂锤柄。

“婶子，留多宽的柱子？”

“两边各留半米承重，中间全干掉。”

卫国点头，双腿微曲扎稳下盘，腰胯猛地发力，大锤抡圆了带着风声砸在砖墙上。

轰——

第一锤，墙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第二锤，第三锤。

不过几分钟，一人高的窟窿就被生生砸了出来。碎砖飞溅，卫国连气都没喘匀，小臂上的肌肉在粗布衬衫下绷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

刘铁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底那点因为卫国住进家里的别扭，彻底被这股蛮力砸成了服气。

李凤霞站在满地碎砖中，听着锤声一下一下砸在墙上，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这就是她商业版图的第一块砖。

她没注意到。

街对面的巷子口，张姐正躲在电线杆后头，死死盯着这边被砸开的墙洞。

张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倒三角眼里满是嫉妒的毒火。她那个破烧饼摊一天不如一天，对面这个卖盒饭的女人居然盘下了机械厂的旧仓库，要开大饭馆了。

她扔了手里的烟头，转身钻进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二八大杠，穿中山装的赵干事正靠在车座上，低头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