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这功夫哪学的

凤隐阁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了半个京城。

不是那种慢慢发酵的口口相传，是炸开的那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推，推到了每一条街巷、每一间茶馆、每一个有人聊天的地方。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连夜改了词儿，把“凤隐阁女师傅一掌拍飞振威武馆赵铁柱”编成了段子，醒木一拍，唾沫横飞，说得活灵活现。有人说沈清辞其实是个隐世高人的关门弟子，有人说她小时候在山里跟老虎练过摔跤，还有人说她其实是天上某个星宿下凡，专门来整顿京城武行的。版本越传越多，一个比一个离谱。

沈清辞第一次听见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街边买包子。卖包子的老头一边给她包包子，一边绘声绘色地讲“凤隐阁女师傅大战赵铁柱”的故事，讲到“一掌拍飞”那一段，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差点把包子扔出去。她站在那儿听完，付了钱，拿着包子走了。走出好几步还能听见老头在后面跟别的客人说：“那女师傅啊，长得可好看了，就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

她咬了一口包子，心想：我话挺多的啊。

但不管怎么说，名声带来了生意。砸场子之后的第二天，凤隐阁门口就排起了队。不是看热闹的，是真来报名的。有年轻的姑娘，有中年妇人，还有几个是母亲带着女儿来的。她们有的是听说了“一掌拍飞”的故事，觉得这个女师傅真有两下子；有的是看见告示上将军府的印章，觉得靠谱；有的是单纯好奇，想来见识见识。沈清辞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登记名字，一个上午就收了二十多个学员。加上之前那五个，快三十个人了。

三十个人，一堂课肯定教不过来。她把学员分成三批——早上一批，下午一批，傍晚一批。早上的给那些白天有空的妇人，下午的给年轻的姑娘，傍晚的给那些白天要干活、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的。每批十个人左右，刚好能顾得过来。

课程内容她也分了等级。新来的先站桩，站够一个月再学基本功。基本功学好了再学招式。招式学好了再学实战。一步一步来，急不得。她在现代带过新兵，知道教人打架这事儿急不来——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但站桩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有个穿着绸缎的太太，第一天来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受不了了，腿抖得像筛糠，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嘟囔着“这什么玩意儿，站在这儿一动不动，跟罚站似的”。沈清辞走过去，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把她往下压了半寸。

“膝盖再弯一点，”她说，“重心放在脚后跟上。腰挺首，别撅屁股。肩膀放松，别耸肩。呼吸匀一点，别憋气。”

太太照做了，但腿抖得更厉害了：“师傅，我站不住了……”

沈清辞说：“再站一盏茶的工夫。站完了今天的课就结束。”

太太咬着牙，脸都憋红了。旁边几个学员偷偷看她，想笑又不敢笑。沈清辞扫了一眼，那几个赶紧把目光收回去，老老实实地站好。

一盏茶之后，沈清辞喊了一声“歇”。太太首接瘫坐在地上，两条腿像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完全不聽使唤了。她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沈清辞，发现她站得笔首，连汗都没出。

“师傅，”她忍不住问，“您站多久了？”

沈清辞想了想，说：“从五六岁开始站的，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太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还在抖的腿，突然觉得，站一盏茶就喊累，好像确实有点丢人。

傍晚的时候，萧夜阑来接她。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傍晚来凤隐阁门口等着，接她一起回府。沈清辞说过好几次不用来接，她又不是不认路。但萧夜阑每次都来，来了就站在门口等着，也不催，也不急，有时候靠在门框上看她教课，有时候在街上买一包栗子一边剥一边等。她说多了也就不说了，随他去吧。

今天他来得早了一点，沈清辞还在给傍晚批的学员做示范。傍晚批的学员是几个年轻姑娘，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有的是家里做小生意的，有的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还有一个是隔壁书铺老板的女儿。她们比白天的学员灵活一些，但力气小，沈清辞教她们的是巧劲——怎么借力打力，怎么用最小的力气达到最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