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酒后

车厢剧烈地摇晃着，在这种动不动头就要和某处相撞——哪怕是柔软之处之时，昏睡之中的牧野也不得不被迫醒来。

头还疼，眼前还有点花。昨天晚上到底和俾斯麦喝了多少酒，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噗通一头栽倒的时候，那个在自己头晕乎乎而幻化出虚影的金发漂亮身影还用两根手指捏着酒瓶，画着小圈摇晃着，对着虚空敬酒。

自己的酒量真的是……太差了啊。

回想一下，自己好像确实一直没怎么喝过什么酒，倒不如说能够和俾斯麦喝个好半天，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毕竟像俾斯麦这种孤独的，又不会去出入高档场所的舰娘，每次在小酒吧里喝酒都能喝掉一个酒吧小半的存货。

只不过且不管俾斯麦到底能喝多少，自己倒下后她又喝了多少，现在这个场景……有点不对劲。

现在绝对不是在床上，因为床不会那么摇晃，从头顶浅灰色的“天花板”来看，这应该是在车里。但牧野可以轻易地得出自己并不是枕在座椅上——因为头下的，是一种胶质而有弹性的触感，并不算丰润，还有一点凉凉的，枕着很舒服……

而自己看向上方的视线又毫无阻碍。

结合以上信息，牧野终于知道自己究竟枕在什么上了——

“u-511。”

一双浅浅的灰蓝色的眸子在他呼叫之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小小的潜艇舰娘稍稍低头，发丝便垂在他的鼻尖上：

“admiral？”

bingo，猜对了。

“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么？”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见另外一只手跨过u-511，按在了他的额头上，把他又按回了u-511的大腿上。

“牧野醉汉先生，请您好好躺着不要乱动。”时雨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些嫌弃，“您上一次起身的时候差点吐了一地，还好俾斯麦嘱咐过我们要备好袋子和桶。”

……有点尴尬，牧野不知道自己的醉态到底怎么样。

不过听起来很嫌弃，但时雨放在他额头上的手还是轻轻的，小心翼翼，替他揉着太阳穴缓解着酒后的疼痛。

“我们这是去哪？”

“已经过了吕贝克了，齐柏林在开车，欧根也在前面。”时雨解释道，而后向起前面招呼：“齐柏林，牧野先生醒了。”

“我又不是聋子。”齐柏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欧根跟着“嗯”了一声，声音也是闷闷的。

已经直接离开汉堡了么……如果没猜错的话，让齐柏林和欧根趁着自己喝醉，直接开车走，应该也是俾斯麦的命令吧。

那这两个舰娘心怀怨气……也不应该说是怨气，大概就是不舍，不理解而衍生出的一些些对牧野的不满，这也毫不奇怪了。

而牧野也不愿意去触两名舰娘的霉头，老老实实地枕在u-511的腿上，静静躺着。

俾斯麦的意图，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对于俾斯麦这样在德意志活了这么多年的舰娘来说，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居住地，这样的事情毫无意义。她想去看的地方，年轻的时候已经去看过了，她不想去开启的征程，在人类势微，连取回大陆都遥不可及的现在也不可能开始。

不如静静地坐在汉堡的街道旁，听着河水流动，看看那片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月光。

就像黎塞留留在普罗旺斯那旷野的风中一样，俾斯麦肩章上的铁十字光辉随她一同照耀着德意志，与那些留下来不舍得走的人民。

因为她们的根基在此。

但是欧根、齐柏林，以及还没走的厨娘z1不一样。就算她们历史上归属这片土地，但作为舰娘这一个体，她们对此并无太多的依恋之情，值得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而非驻留在这片随时可能再次被深海席卷的土地。

虽然挑中自己带走齐柏林和欧根，确实有着一些过去的因素就是了。

“俾斯麦长官让人在博尔滕哈根准备好了船，到那休息一天，或者直接上岸都是可以的。”欧根闷闷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一直阳光乐观的邻家小妹此刻耷拉着头，像是草莓冰淇淋上的草莓被人抢走了一样。

“知道了。”牧野轻声应着，忽然双手一撑，慢慢坐起。而时雨这次也没拦着，只是静静看着牧野，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辆车非常地宽敞，估计是考虑到此行有五个人。不过只要没有穿着舰装的俾斯麦，一般的车都是坐得下的。毕竟舰娘本身的身材都很好，非战列系舰娘只会更苗条不会更宽——当然不代表某些部位不会突出，但整体都会偏向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