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宫

麻烦来得比预想快。

小满要回家，李诏派了人送，还带了二十两银子。可马车还没到临安府，就被小满的爹带着族长拦下了，说小满“失贞”，要沉塘。

消息传回书院，李诏摔了茶盏。

“失贞？”她声音发颤，“她才十三岁！是被拐的！”

“可外人不知道，”裴玄说，“他们只知道，她在青楼待了三个月。三个月，够编一百个故事了。”

李诏看着他，忽然觉得冷：“你怎么想？”

裴玄摇头：“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爹觉得，族长觉得，整个临安府觉得。殿下。这案子，您不能管。管了，就是与整个礼法为敌。”

“那小满呢？”

裴玄沉默。

李诏站起身，往外走：“我去救她。”

“殿下！”裴玄拦住她，“您以什么身份去？灵泉书院的'李昭'，还是长公主？无论哪个，您都救不了她。您救了她，她爹不要她，族里不要她，她能去哪？回书院？那其他姑娘怎么办？您养她们一辈子？”

李诏停下脚步。

她看着裴玄，看着这个从小跟着她的少年，忽然觉得陌生。他是对的，句句都对。可这些对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那怎么办？”她问，“看着她死？”

裴玄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殿下，有时候，救一个人，不是把她从火里拉出来，是……是让她有能力，自己走出火场。”

“什么意思？”

“小满的爹要银子，”裴玄说，“族长要面子。您给银子，给面子，让他们'原谅'小满，接她回家。然后，然后，您教她本事，让她能离开那个家，再也不回去。”

李诏闭上眼睛。她想起阿沅的话：“您救得了她一次，救得了她一辈子吗？”

原来，救人是这么难。不是一刀斩断锁链，是……是看着锁链还在，却要让被锁的人，学会自己开锁。

“好，”她说，“我去谈。我要让她读书。”

裴玄有些意外：“殿下，您真是……”

“真是什？”

”没什么。”裴玄笑着让开。

小满救下来了。

花了五十两银子，请了临安府的“清流派”名士作保，说小满“贞烈不屈，以死明志”，被拐子所害，却守住了清白。族长得了面子，小满爹得了银子，皆大欢喜。条件是，小满可以选择不回家，可以跟着李诏。

小满到书院后，发了三天高烧，醒来时，眼神呆滞。

“公子”，她说，“我爹拿银子时，笑了。他说，'闺女，你值五十两，比老子想得贵'。”

李诏看着她，说不出话。

“我还得感谢他，”小满继续说，声音像梦，“感谢他原谅我，感谢他生我养我。”

她看着李诏，又哭又笑，状若癫狂：“公子，您说，何为贞洁？”

李诏走出房门时，天己经黑了。

秋娘等在门口，手里端着药。她没进去，只是看着李诏，轻声说：“公子，小满会好的。我们……我们都会好的。”

“你们不怪我？”李诏问，“怪我让你们……让你们面对这些？”

秋娘摇头：“公子，我们自己选的。”

她走进房间，去照顾小满。

李诏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块玉佩，悬在所有人头顶，却照不亮所有人的路。

“公子，”阿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在想什么？”

“想这世道”，李诏说。

阿沅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月亮：“奴婢在醉春风，听过一个故事。说前朝有个女将军，带兵打仗，和男子一般无二。”

李诏转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她说：“奴婢在醉春风，学的不只是伺候男人。妈妈教算账，教认字，教怎么看人脸色、怎么说话得体。这些，都是本事。公主，您能不能……能不能让天下的女子，都学这些？不是为伺候人，是为自己活着。”

李诏看着她，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被救的那个。

“阿沅，”她说，“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留下来，”李诏说，“留在京城，留在灵泉书院。我让你管账，管人，管……管我想做的事。总有一天，我要让天下的女子，都能读书，都能算账，都能靠自己活着。”

阿沅看着她，良久，跪下，磕头：“奴婢愿意。”

多了十个人要吃饭，要安置。灵泉书院是百里正的地盘。李诏觉得得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这个天天讲经义的老头收留这些少女。

出乎意料，李诏刚开口，百里正就太瘦抬手止住了她，表情平静的说：“我己经知道了，安排在后山的院子里吧。前院少年们学习，多有不便。后山原来是夫子住宿，但院里的夫子这些年都在附近置业，除了我，都不在后山居住了。我住藏书阁旁的偏院，后山没有其他人出入，也算清净。”

李诏睁着大眼睛，听完嘻嘻一笑：“多谢老师！” 转身就走，百里正一时间不适应她这副样子，叫住她：“你不问，我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