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御书房谈话

承平二十七年春，雷始动，万物复苏。京城还裹在冬末的寒意里，承恩殿的海棠却己经冒出了嫩芽。

李诏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细小的绿意，想起去年此时，她刚回宫不久，第一次见到金城太子时的情景。转眼一年过去了，她十六岁了。

“公主，”阿沅从殿内走出，手里捧着一封信，“安南王世子送来的。”

李诏接过信，拆开看。寇心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冷峻：

“高丽再遣使团，三日后抵京。主使为户部侍郎朴元祥，副使为礼曹参议金敏载。随行护卫中有一人，名唤朴昌旭，号称高丽剑圣，此人功夫在朴赞之上，小心。”

李诏看完，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朴赞离开快一年了，说处理完旧事就回来，至今没有音讯。

“阿沅，”她问，“奶娘呢？”

“在织室呢，秋娘来了，带了些新绣样。”

李诏点点头，没有去打扰。她转身走回殿内，对阿沅道：“更衣，我要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李承续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见李诏来，他摆了摆手，让大臣们退下。

“诏儿，来得正好。”他指了指案上的奏折，“高丽又来人了，你看看。”

李诏接过奏折，快速浏览。这次高丽使团的来意与上次不同，不是单纯的朝贡，而是商讨边贸细则。大周与高丽的边境贸易一首存在，但从未有过正式条约。这次高丽主动提出，要“拟定边贸章程，永固两国之好”。

“父皇怎么看？”

李承续没有首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李诏沉吟片刻：“儿臣以为，高丽人这次来意，未必单纯。边贸细则涉及税赋、货物种类、交易地点，每一项都能影响两国利益。他们主动提出，要么是真心想规范边贸，要么是……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李承续挑眉。

李诏指着奏折上的一行字：“这里说‘望两国共设边市，以便商民’。共设边市，意味着我朝要开放边境城镇，允许高丽商人自由进出。一旦开放，高丽细作、探子就能堂而食之地进入大周。”

李承续点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

“那你觉得，该不该答应？”

李诏想了想：“答应可以，但要有限制。边市可设，但只能在我朝指定城镇，且高丽商人需凭通关文牒进出，不得随意深入内地。税赋方面，可适当优惠，但不能低于我朝商人的标准。”

李承续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李诏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诏儿，你这一年，长进不少。”

李诏垂眸：“父皇过誉。”

“不是过誉。”李承续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参与这些事吗？”

李诏抬眼看他。“因为朕想让你明白，”李承续的声音沉稳，“治国，不是靠一个人冲锋陷阵。是靠用人，靠识人，靠让对的人做对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功夫不错，脑子也够用。但你若事事都亲自上阵，迟早会累死。你要学会的，是让下面的人去拼，你在后面掌舵。”

李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行礼：“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承续摆摆手：“去吧。这次高丽使团，朕让你主谈。礼部、鸿胪寺的人给你打下手。好好干。”

李诏面露为难：“父皇，儿臣……”

“怎么，不敢？”

李诏似乎被激将到了：“儿臣敢。”

三日后，高丽使团抵京。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大的排场，使团只有五十余人，但护卫个个精悍，一看就是高手。李诏站在城门内的迎宾亭里，远远看着那支队伍行来。

为首的马车停下，一个中年男子掀帘而出。他穿着高丽官员的服饰，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正是主使朴元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腰佩长剑，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人群，像鹰隼巡视猎物。

李诏的目光与那人对上，只是一瞬，她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朴昌旭。高丽剑圣。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警惕起来。

迎宾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李诏以公主身份，代表朝廷迎接使团。她与朴元祥寒暄了几句，言谈间滴水不漏。朴元祥对她十分客气，甚至有些过分恭敬，这让李诏更加警惕。

使团被安置在驿馆，李诏返回宫中。当晚，皇帝在太极殿设宴，为高丽使团接风。宴席上，李诏坐在女眷席首位，目光时不时扫过高丽人的席位。

朴昌旭坐在使团末席，从头到尾没有动筷，也没有饮酒。他只是静静坐着，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李诏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次数，比看向别人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