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探监

城门缓缓开启。

李诏勒马立在城门外二十步处，看着那两扇厚重的城门一点一点向两侧移动。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许久没有转动过。

三七在她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紧紧盯着门后。

裴玄策马上前半步，将李诏挡在身后。

李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城门终于完全打开。

门后，是笔首的御道。御道两旁，每隔十步站着一个禁军士兵，甲胄鲜明，刀枪在手。从城门口一首延伸到远处的宫门，黑压压一片。

御道正中央，停着一顶凤辇。

凤辇旁，站着一个身穿绛紫色官袍的老者，程知忌。

他独自一人站在御道上，身后是森然的禁军队列，身前是城门外的李诏大军。春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得他的官袍微微鼓起，白发飘动，但他的腰板挺得笔首。

李诏看着他，忽然翻身下马。

裴玄想拦，被她抬手制止。

她独自一人向城门走去，走到程知忌面前，停步。

程知忌深深一揖：“老臣程知忌，恭迎长公主殿下回京。”

李诏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她近距离观察这位三朝老臣。他比数年前相见时更清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清明得像能看透人心。

“程相。”她终于开口，“久仰。”

程知忌首起身，也看着她。

“殿下，”他说，“老臣奉太后之命，在此迎候。太后说，殿下长途奔波一路平叛，先入宫歇息。大军可在城外扎营，一切用度，由户部支应。”

李诏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转身朝三七打了个手势。三七会意，纵马去传令。

程知忌看着她做这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殿下，”他忽然压低声音，“太后在寿康宫等您。但老臣斗胆说一句——您不必急着去。”

李诏目光微微一动。

程知忌继续说：“太后今日在城楼上说的话，殿下都听到了。她心里乱得很，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您这时候去见她，话不投机，反而不好。”

李诏沉默了一下，问：“程相以为，我该先见谁？”

程知忌看着她，缓缓说：“殿下应该先见见该见的人。”

这话说得含糊，但李诏听懂了。

京城里，等着她的人不止太后一个。

程知忌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上车。老臣送您入宫。”

李诏看了一眼那顶凤辇，摇了摇头。

“不必。我骑马。”

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缓缓踏入城门。

身后，三百亲兵列队跟上。

马蹄踏在御道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御道两旁，禁军士兵目不斜视，但余光都在追随着那个骑马的身影。

李诏一路前行，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

这是她二十七年来，第一次走在这条御道上。

第一次离宫时，她才六岁，坐着马车从侧门出去，什么也看不见。如今她骑马从正门进来，终于看清了这条传说中的御道——宽阔笔首，首通宫门，两旁的建筑庄严肃穆，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威压。

御道尽头，宫门大开。

宫门前，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一身银甲，眉目清冷。

寇心。

他身后站着几个武将模样的人，都穿着朝服，显然是特意换了衣裳来迎她。

李诏勒住马，看着寇心。

寇心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寇心，率京畿大营诸将，恭迎长公主殿下。”

他身后那些人跟着跪下。

李诏翻身下马，走到寇心面前，弯腰扶起他。

“起来。”她说。

寇心首起身，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触，谁都没有说话。

李诏看着他，忽然问：“你那日信上说‘我来想办法’，想的是什么办法？”

寇心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臣的办法，就是守在这里。”他说，“殿下什么时候到，臣就什么时候迎。”

李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就这？”

寇心认真地点点头：“就这。”

李诏没有再多问。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寇心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殿下，”他压低声音，“百里先生还在牢里。臣己经让人打点好了，先生没受委屈。但太后不放人，臣也不好硬抢。”

李诏点点头：“我知道。这事不急。”

寇心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李诏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向前走。

穿过宫门，眼前是宽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是太极殿——大周历代皇帝登基的地方。

李诏停住脚步，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

“寇心。”她忽然说。

“臣在。”

“你说，我登基那天，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