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事

萧翰那封密信被抄送御前的第三日，御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诏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两份东西。左边是萧翰写给萧太后的信，右边是寇心刚送来的密报，徐茂春又出门了，这回见的不是高丽人，而是英国公府的一个旧部。

那旧部姓郑，五十来岁，早年跟着英国公打过仗，后来受了伤，退役后在京城开了间武馆。平日里深居简出，跟朝堂上的人从无往来。

可徐茂春偏偏去找了他。

李诏把这两份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召裴玄议事。

裴玄正忙着兵制改革的事，千头万绪，比李诏还忙。

李诏正在闭目养神的空隙，三七笑意盈盈的来禀报，有人要见陛下，在偏殿候着。李诏看着三七脚步轻快的样子，十分不解。

三七一反常态，催着李诏说：“陛下见了就知道。”

李诏来到偏殿，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贵女端坐，眉眼之间和自己有六分像。贵女起身对李诏行礼，叫了声：“皇姐。”

李诏十分恍惚，但很快明白过来，是李贝。她快步上前扶住，打量起眼前人，和杨皇后很像，鹅蛋脸，眉目流转，风姿绰约。她在心里感慨，杨皇后虽然头脑空空，但确实貌美，且基因强大。

李贝见李诏出神，笑着道：“皇姐可是不欢迎臣妹？”

李诏闻言方回过神来，笑着回应：“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咱们的三公主可是大姑娘了。”

这话十分真心，上一次见李贝还是十多年前，那时候的李贝还是一个女童，瘦弱又胆怯。李诏有些愧疚的说：“你怎么去凉州了，如今又怎么回来了？”

堂堂公主为什么去了边关，还成了手艺人？而且她们的父皇为什么到最后也没有给一个封号？

李贝拉着李诏坐下，又看了看三七。李诏示意三七等人退下，等殿内只有她们两人，李贝才开口：“嘉裕公主也可承继帝位的提议是皇姐授意的？”

李诏心下十分意外，但面上没有丝毫显露，回答道：“有我授意的人，也有人非我授意。”

李贝又问：“皇姐可后悔？”

李诏闻言沉默，她喝了一口茶，又怔怔出神，过了片刻才回答：“不后悔。攸宁自幼待我赤诚，我也如此待她。生在皇家，帝位继承是逃不掉的命题。当时内政混乱，民乱西起，我要结束这一切，需要名正言顺。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护好我想护的人。”

李贝点头，随后又道：“我自幼羡慕攸宁姐姐，她母亲疼她，她的父亲爱她，她还有姐姐。我希望看着她一首幸福，这样我也觉得世间美好。”

李诏闻言久久不语。是啊，李贝这个妹妹并不比她得到更多的亲情，应该和她一样需要费尽全力才能过得好一点。她是皇帝了，封号和封地可以给妹妹，可妹妹羡慕的一切，她无法给。又或者说，在暗流涌动之下，李攸宁的幸福生活能不受影响吗？

李贝看着李诏，眼中不是愤怒和不满，而是心疼。她端起茶杯又放下，对李诏说：“皇姐，这个位置有很多不得己。往后还有你的婚事，皇姐，你想要怎样的天下？”

怎样的天下吗？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勋贵不圈地，寒门有上升的途径。官场清廉，国家富强。人人可读书可为官为商，人人有选择……

李诏想得出神，像瀛洲那样吗？不，比瀛洲还要好。

李贝看着李诏不语，又开口说道：“皇姐刚问我为什么去了凉州，那是我向父皇求来的。那年母后突然染上了很严重的风寒。亲长有恙，为人子女随侍左右是本分，我在母后床前侍奉，她断断续续高热了三天三夜，我也三天三夜没合眼。第西天，高热退了，李勋来请安。母后蒙着纱帘见了他，说他请安辛苦，读书辛苦……”

李贝的声音越来越小，清亮的女音变得悠远，好像那段往事一样遥远又清晰。

李诏默默听着。她与杨太后相处很少，好像记忆中，母女单独见面几乎都在吵架，或者杨太后单方面咆哮，她没有侍疾，甚至没有侍奉过杨太后一茶一饭，更没有在私底下见杨太后如何待李勋。

李贝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擦洗，熬药喂药，我做得很尽心很仔细，三天三夜下来，我走路都在打飘，口中好几个燎泡。但母后看我，仍然像看一个不趁手的物件。自我记事起，母后一首如此……皇姐一定觉得母后不喜爱你，但母后会嫌弃地对我说，我不如皇姐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