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吵架

裴玄首奔最近一家车马租赁商铺，以最快的速度付钱租了马匹出城而去。

骑马出城的，正是李诏和三七。

百里正说现在的临安很好，李诏想亲眼看看。等到了临安府，己经天光大亮，早餐铺子开始收摊了。

说是收摊，其实更像是换一桩营生。

卖豆浆的把剩下的小半桶豆浆倒进木盆里，盖上湿布，说留着中午做豆腐。他的妻子己经把桌子擦干净，摆上几碟酱菜和卤豆干，旁边立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酱菜三文一碟”。

“客官来点？豆浆没了，酱菜还有。”妇人见李诏站着看，热情招呼。

李诏摇头笑笑，继续往前走。

临安府的主街比京城窄些，却更热闹。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挨挨挤挤地伸出来，像争着要路人看见。药铺门口挂着膏药的幌子，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敲得正响，杂货铺的伙计蹲在门槛上吃面，吸溜吸溜的，吃得很香。

李诏注意到，临安府的铺面大多收拾得齐整，连墙根的青苔都修剪得整整齐齐。街面上不见什么闲人，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各人都有各人的去处，脚步匆匆却不慌乱。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传来吆喝声。

李诏侧身让到路边，只见两个壮汉抬着一副门板走过，门板上搁着一头宰杀好的整猪，白花花的猪皮上用朱砂点了红点，是办喜事用的。后面跟着个穿红衣裳的妇人，手里拎着两条鱼，鱼尾巴还在甩水。

“这是谁家办喜事？”三七好奇地问了一句。

妇人回头，笑得眉不见眼：“城东王家的儿子娶亲，请了三条街的流水席呢！你们要是没什么事，也来吃一杯喜酒！”

说完又急急地走了，像是赶着去帮忙。

空气里是早点的余香、新劈的木柴味、药铺飘出来的草药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属于市井的热乎气。

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围了一圈人。李诏走近了，才看清是卖布的和卖油的为了摆摊的地界在吵。两人脸红脖子粗，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

正吵着，一个穿皂衣的差役挤进来，叉着腰喝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两人见是官差，顿时歇了争吵。

差役看了看两家的摊位，拿脚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张屠户，你往这边挪一尺。李掌柜，你把油坛子摆到线里头，别占着道。都是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吵什么？”

李诏收回目光，“走吧，去城南看看。”

城南是临安府的老城区，以前最破最旧的地方。记忆中，这里的房子歪歪斜斜，墙皮脱落，屋顶长草，一下雨就漏。街上污水横流，苍蝇嗡嗡的，臭得人不敢靠近。

现在嘛……

李诏站在巷口，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但外墙重新粉刷过，白得发亮。屋顶换上了新瓦，整整齐齐的。巷子里铺了石板路，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每户门口都摆着个石缸，里头种着荷花或菖蒲，绿意盎然。

最让李诏意外的是巷子里的热闹。

几个妇人坐在门口做针线，一边做一边聊天，笑声清脆。孩子们在巷子里追着跑，踢毽子的、跳房子的、滚铁环的，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一个白发老翁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手里端着一壶茶，偶尔抿一口，神情安详。

“这地方以前可没这么齐整。”三七感叹。

“是不一样了。”李诏说。

她注意到每户门楣上都钉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编号，旁边还画着圈圈叉叉，像是某种记号。她正想走近看，一个中年妇人从门里出来，见李诏站在门口张望，热情地说：“姑娘是来找人的？这巷子我熟，你说名字，我给你指路。”

“不找人，随便走走。”李诏笑着说，“大嫂，这木牌上的记号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呀！”妇人笑起来，“是里正画的，圈圈表示家里有劳力能服徭役，叉叉表示没有。”

“那这房子翻新，是谁出的钱？”

“官府出的。”妇人指了指白墙，“说是以工代赈，谁家出了工就给谁家修房子。我家男人和儿子都去了，干了两个月，不光把自家房子修了，还帮巷口张婆婆家也修了。张婆婆七十多了，哪还动得了？”

妇人说着，从屋里拿出一把凳子，硬要李诏坐下歇歇。又倒了碗水，水是凉的，但很清，没有临安以前那种苦涩的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