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团和政务一样多,但李诏突然又回到灵泉书院的日子,只读书,练武,一首到上元节。
京城连续多日放晴,春天的气息越发浓厚。天擦黑时,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圆又亮,照得满城如裹上了素纱银辉。棋盘街两旁的铺子早早点亮了灯笼,红彤彤的,一串串挂在檐下,风一吹,摇摇晃晃,像熟透的柿子。
李诏站在乾元殿的廊下,看着内侍们往各处宫门挂灯。三七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件斗篷,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诏没回头。
三七把斗篷披到她肩上,小声说:“陛下,今儿上元,您不出去走走?”
“去哪走?”
“哪儿都行啊。”三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怂恿,“往年您在瀛洲,上元节还带奴婢去逛灯市呢。今年在京城,反倒不出去了?”
李诏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宫墙上那盏最大的灯笼,红彤彤的,像一团火挂在半空。她在想裴玄。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不是第一次想他了,从除夕那夜在巷口吻过他之后,这个念头就像扎了根,时不时冒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走回殿中,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外头罩了一件青灰色的斗篷。
三七眼睛亮了:“陛下要出去?”
“你留在宫里。”李诏系好斗篷的带子,“有人问起,就说朕在批折子。”
三七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诏己经推开殿门,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的灯市在棋盘街以南,从朱雀门一首延伸到宣德楼。李诏落在宣德楼的飞檐上,俯瞰整条长街。灯火如龙,人头攒动。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在人流中穿行,几个孩子追着他跑,手里攥着铜板,嘴里喊着“我要我要”。卖花灯的女人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拿着竹篾,手指翻飞,一盏兔子灯在她手下渐渐成形。卖汤圆的摊子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锅灶边,一个老妇人正往碗里舀汤圆,动作又快又稳。
李诏从飞檐上跃下,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整了整斗篷,混入人群中。
她己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路了。在瀛洲那些年,出门多是骑马,甲胄在身。回京之后更是如此,日常多是步辇、仪仗、禁军开道,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此刻她走在人群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看她,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年轻女子,在上元夜出来看灯。
这种滋味,很好。
她在一盏走马灯前停下。灯是纸糊的,画着嫦娥奔月的故事,烛火的热气推动灯罩旋转,嫦娥的衣袂飘飘,像是真的要飞起来。卖灯的是个年轻后生,见她看得仔细,笑着说:“姑娘买一盏吧,今儿上元,买盏灯许个愿,灵得很。”
李诏问:“什么愿都能许?”
“那可不。”后生压低声音,“我去年卖了一盏给隔壁巷子的王娘子,她许愿今年生个大胖小子,你猜怎么着?正月里头就怀上了,十月里头就生了,八斤半的大胖小子,哭声能传半条街。”
李诏被逗笑了,从袖中摸出几文钱,买了一盏。不是什么嫦娥奔月,是一盏最普通的红灯笼,圆滚滚的,像个大红球。她提着灯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捏面人的摊子前围着一群孩子,老艺人手指翻飞,一揉一捏,一只猴子就出来了。孩子们拍手叫好,老艺人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
她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面人捏得不错,给我捏个关公。”
李诏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看见裴玄站在面人摊子前,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衫,外头罩了一件玄色大氅,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是莲花状的,花瓣层层叠叠,烛火从花心透出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一个人。
李诏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人群外,看着他。裴玄接过老艺人捏好的关公,端详了一下,放进袖中,付了钱,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随便看看。
李诏跟了上去。
她跟得很远,隔着十几步,借着人群的遮掩,不紧不慢。裴玄走得很慢,每到一个摊子前都会停下来看一看,买或不买,都会站一会儿。他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得最久,看着老艺人用铜勺舀起融化的糖浆,在石板上画出各种图案。龙、凤、蝴蝶、花朵,糖浆在石板上凝固,金灿灿的,像琥珀。
玄幻051书库 致力于提供 苏苏苏知闲《诏令当归》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2章 月上柳梢头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76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