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陛下的嘴，骗人的鬼

萧子衿在驿馆安顿妥当的第三日，上书请求朝见大周皇帝。

折子写得极尽谦恭，措辞讲究，引经据典，通篇没有半个不敬的字眼。

陆时安把折子送到御前时，李诏正在看杨嗣呈上来的镇抚司章程。她接过折子，看了一遍，递给裴玄。

裴玄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比萧翰难对付。”

李诏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折子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叩击声不急不缓，像更漏滴水的节奏。

“去告诉福王，明天要准时上朝。”她忽然开口。

三七应了，转身去传话。

裴玄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李诏端起茶盏。

“陛下让福王上朝，是想让他做什么？”

李诏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行。陆时安是状元，晏十三学问也不错，他们是同一种人。让他们俩出面也不是不行，就是太辛苦他们了。”

裴玄的目光微微一动。

李诏说完，拿起那份镇抚司章程，继续看。

————

第二日早朝，太极殿上，百官列队。

内侍尖声唱道：“大辽使臣萧子衿，觐见——”

殿门大开，萧子衿走进来。

满殿安静。

他今日穿的是大辽的官服，深紫色的袍子，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玉冠，衬得那张脸显得格外俊美异常。群臣投来目光，只见他眉目如画，皮肤白得像瓷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姿态优雅，一丝不苟。

“大辽使臣萧子衿，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李诏坐在御座上，十二旒垂在面前，看不清表情。

“平身。”

萧子衿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看见李勋时，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大周真是礼仪之邦。”他的声音清朗，在殿中回荡，“陛下救回福王殿下，福王殿下以帝位相报，真是姐友弟恭啊。”

殿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抬头看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的表情。十二旒垂在面前，看不清。

李勋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在殿中央，看着萧子衿。

“贵使说得不对。”

萧子衿挑眉。

李勋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皇姐是在我被俘的时候自己登上皇位的，不是我的谢礼。”

殿中又是一阵安静。

萧子衿看着李勋，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福王站在朝堂上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被俘，难道光彩吗？他就这么说了？还真就这么坦荡荡的说了……

“贵使也有一位好姐姐，这才能让贵使出使大周。”李勋继续说，“不过，本王的皇姐是靠自己登上帝位，贵使的姐姐是靠夫君主政。”

萧子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李诏坐在御座上，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福王殿下好口才。”萧子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冷意，“只是殿下身为男子，却将帝位拱手让与女子，不觉得有失尊严吗？”

李勋看着他，目光坦荡。

“贵使这话，本王听不懂。皇位是谁的，是看谁有能力坐，不是看是男是女。贵使的姐姐能主政大辽，靠的也不是夫主，是她自己的能力。贵使这样说自己的姐姐，不觉得有失尊重吗？”

萧子衿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看着李勋，目光重新打量着他。这，看起来像个傻子的人，反应很快啊……

“福王殿下说得对。”他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本使失言了。”

李勋点点头，退回了队列。

萧子衿的目光从李勋身上移开，落在御座上。

“大周的皇帝陛下，当年也是和亲公主。”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殿中每一个人耳中，“若当年外臣大王没有出意外，现在的大周皇帝陛下，很可能是我大辽王庭的宠妃呢。外臣的姐姐，必将好好照管大周陛下。”

殿中炸了锅。

“放肆！”御史台队列里有人怒喝。

“无礼！”礼部的人跟着喊。

“大辽使臣，安敢如此！”武将队列里有人拳头握起。

裴玄站在武将队列里，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板，像是在克制什么，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

今天是福王接待，该开口的人是礼部、鸿胪寺和御史台。他不能越俎代庖。

李诏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朝臣，看着萧子衿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