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出征的第十一天,小九的密报到了。
“行军九日,无异常。皇夫安。”
李诏把密报看了一遍,心稍安。
同一天,裴玄的信也到了,写了五页纸。
他写沿途见闻:征途遇到一个老农,种了一辈子的地,从来没进过城。裴玄问他知不知道皇帝是谁,老农说知道,是个女的,听说很厉害。裴玄问他怎么知道很厉害,老农说,以前交税要交三成,现在只交两成,家里能多留些粮食了。
他写日常:沈知行在沿途发现了一处古水利工程,年久失修,但遗址保存完好。他留下带着工部的人勘测了三天,画了图纸,传信说修复之后可以灌溉十万亩良田。
他写思念:夜里睡不着,起来画了一幅画,画陛下在灵泉书院读书的样子。画完了,又觉得画得不像,撕了。可撕了之后又后悔,不该撕的,好歹是个念想。
李诏坐在御案前,把裴玄的两封信并排摆在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那份皇夫海选的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她找到了龚平的名字。
名单上写着:龚平,定北侯长子,三十一岁,曾婚配,妻亡故,无子嗣。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是谢太尉的笔迹:“曾婚配,黜。”
李诏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裴玄出了意外,皇夫之位空悬,朝中必然有人重提选皇夫的事。
可问题是,就算裴玄出了意外,定北侯又如何能保证龚平一定能当上皇夫?
若是有办法,上一次龚平就该出现在她面前。
李诏默默盘算着,她手里有兵权,有良将。朝堂之中,由她提拔安置的人不少。右相程知忌算得上中正能臣,陆时安是她自己的班底,没有疑问。定北侯有什么把握能够将龚平推上那个位置?
裴玄若是在南境出了意外,没有完成作战目标,朝堂上必然有人质疑她的决策——为什么让皇夫出征?为什么不让有经验的将领去?
这些质疑,定北侯不会亲自开口,但他的人会。他们会煽动舆论,会串联弹劾,会把她的决策说成是“妇人之仁”或者“刚愎自用”。到那时,她要么低头认错,要么强硬压制。
即便是这种情况,能够把龚平推到皇夫的位置吗?似乎也不能。
二十天后,裴玄的信又到了。
这一次,信的内容让她心头一沉。
“雨季滞后,南方连日暴雨,山体塌方,官道被阻。大军清理山石,修复道路,尚需时日才能抵达南境。沈知行己带工部的人勘验测算,拟重修此段官道,以防后患。”
信写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公务。可李诏从那些平淡的字句里读出了不寻常。
雨季滞后。山体塌方。官道被阻。天灾之下,消息难以传到京城。
这些事,是巧合吗?
她把信放下,又仔细看着小九的密报,写得更详细。
“行军途中遇刺杀三拨,皇夫无恙。刺客皆灭口,未能留活口。另:有女子拦路喊冤,称被当地豪强霸占田产。皇夫将案子交由地方官审理,未亲自过问。又:遇山匪攻击,皇夫率亲兵击退,擒获三人。审讯后得知,山匪系受人指使,但不知指使者何人。五万大军,需要边开路边赈灾,行军速度缓慢,暂时无法与安南王世子取得联系。”
李诏把这封密报看了又看
刺杀。拦路喊冤。山匪攻击。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是寻常。行军途中遇到刺客,不寻常,但也算不上罕见。拦路喊冤,更常见了,哪个地方官没遇到过?山匪攻击,南境山区本就有匪患,也不算稀奇。
可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密集地发生在裴玄抵达南境之后。
裴玄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夫,是安抚使,是替天子巡视地方的钦差大臣。刺杀他,等于刺杀天子无异。拦他的路喊冤,等于告御状。山匪攻击他,等于造反。
五万大军随行,禁军统领压阵,李诏想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人派刺客截杀。毫无疑问会失败的行为,还在做,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还是声东击西?
所有这一切只是拖住行军速度的话,寇心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艰难?
没有路,五万大军就走不到南境。走不到南境,就救不了寇心。救不了寇心,南境就可能失守。南境失守,这不仅仅是安南王府失势。
李诏睁开眼,目光落在舆图上。
南境到京城,九条路。定北侯断不了九条路,但他可以断最关键的几条。只要裴玄的大军被堵在半路上,寇心那边就得不到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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