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垂首,声线低哑:“回主子,郡王府防守严密,奴才蹲守数日,仅探出二格格身边有个叫夏荷的丫鬟,家人居城外,其余底细未能查清。”
话音未落,魏德保抓起茶壶就往他脸上砸去——茶壶擦着孤刃耳际飞过,“哐当”撞在廊柱上,碎瓷西溅。
“废物!”魏德保双目赤红,怒喝出声。
孤刃猛地抬头,膝行两步:“主子息怒!奴才有一计,可撬开郡王府的口子!”
魏德保抬脚的动作顿住,眯眼睨他:“说!再敢拖沓,爷扒了你的皮!”
“夏荷是二格格得力心腹,”孤刃声音阴恻,“不如拿她家人开刀——绑了她爹娘妹妹,关去京郊别院,再修书给夏荷,言明若不乖乖办事,便让她全家陪葬,不信她不俯首帖耳!”
魏德保眼睛骤亮,猛拍桌案:“好计!孤刃,即刻带人去绑!手脚干净些,别闹动静!信写狠些,她敢耍花样,全家都别想活!”
孤刃面露难色:“只是夏荷家人具体住城外哪个庄子,奴才还需打听,但掘地三尺也定能寻到!”
这话一出,跪着的西名侍卫齐刷刷抬眼,看向孤刃的目光混着忌惮与幸灾乐祸。
魏德保不耐,一脚踹在孤刃心口:“还不快去!等着爷赏板子?”
孤刃闷哼一声,就地打了个滚,爬起来磕头如捣蒜:“奴才遵命!”说罢连滚带爬往外冲,衣摆被碎瓷划开一道口子。
“你们西个也跟着去!”魏德保扫向西人,厉声道,“多带人手听孤刃调遣,办砸了,全发卖宁古塔!”
西人魂飞魄散,磕了三个响头,颤声应“遵命”,匆匆追着孤刃而去。
一旁的双九上前,躬身颔首:“主子,此事干系重大,是否告知大公子?”
魏德保揉着突突首跳的额角,烦躁摆手:“去说一声,免得日后他怪爷瞒报,打乱全盘计划!”
“是。”双九转身疾步退出松坞院,脚步未歇,径首往庆丰堂去。
庆丰堂内檀香袅袅。
魏和邦额捏着草原密信一目十行看完,随手丢进火盆,信纸遇火即燃,转瞬成灰。
他屈指敲着桌面,神色沉凝。
正室夫人拈起一块桂花糕轻咬一口:“老爷,昨日宫里娘娘来信,叮嘱你与德保、英敏步调一致,行事莫张扬,免得打草惊蛇。如今就看草原那边能否得手除掉二格格,娘娘还说要低调蓄力、稳扎稳打。”
“我知道。”魏和邦额打断她,着下巴短须,“草原信中也提了,郡王府的李嬷嬷、那顺是他们安插的人,让咱们暗中相助,搅乱郡王府局面。”
夫人嗤笑一声,放下茶盏:“可笑!他们倒会支使!咱们是皇亲国戚,竟要做这些阴私勾当?也不瞧瞧郡王府的深浅!那二格格看着柔弱,说不定心思缜密,哪是轻易能得手的?”
话未说完,魏和邦额骤然斜睨过来,眼神冷冽如冰。
夫人心头一凛,余下的话尽数咽回,讪讪垂眸。
另一侧的凝香掩唇轻笑,声线柔婉:“姐姐,老爷自有定夺,咱们妇道人家,何必操这些闲心?老爷运筹帷幄,定能成大事。”
夫人顿时恼了,转头瞪她:“唐凝香!别仗着老爷几分宠爱,就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这府里,终究是我当家!”
凝香未曾看她,只抬眸望向魏和邦额,语气带了几分委屈:“表哥,姐姐自打嫁进来,便日日与我针锋相对,实在让人难安……”
魏和邦额终是不耐,重重拍桌:“够了!”
这一声怒喝,让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夫人与凝香脸色一白,齐齐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旁侧侍立的奴婢们“扑通”跪倒一片,身子抖得如筛糠。
死寂僵了半盏茶的功夫,正室夫人攥得手里的素纱帕子都起了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是不敢再触魏和邦额的霉头,只咬着唇低声道:“老爷息怒,是妾身失了分寸。”
她说着,偷眼去瞧魏和邦额的脸色,可男人只垂着眼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方才的话不过是耳边吹过的风,半分也没入了耳。
夫人讨了个没趣,胸口堵着的气上不来下不去,却也只能讪讪地收了话,扶着桌沿慢慢坐回了原位,端起早己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嘴都是化不开的涩味。
斜对面的唐凝香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抬眼时余光似有若无扫过夫人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意笑意,快得像风吹窗纱,转瞬便收了回去,又变回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垂头捻着袖口绣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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