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拒侍卫私访食肆

傅温尘闻言摇头，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格格多虑了，臣只是近来整理毒理病案，偶然想起格格之前的症状，便想多了解些不同体质的后遗症表现，也算积累些学识。”

杨慢慢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着书册边角，周遭瞬间静了下来，连晨露滴落草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傅温尘察觉到她的疏离，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连忙拱手致歉：“是臣唐突了，勾起格格不快的回忆，还望格格莫怪。”

“无妨。”杨慢慢抬眸看他，眼底的戒备淡了些，语气平和，“太医也是为了医道，谈不上唐突。只是……方才太医为何发笑？”

傅温尘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臣在王府当值数年，平日里给福晋、大格格请脉问诊，见她们皆是端庄持重，一举一动都守着格格的矜贵体统，从不敢失了半分分寸。唯有二格格您不拘小节，反倒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人的烟火气。”

他顿了顿，想起旧事忍俊不禁：“何况臣与格格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县衙那会儿。您为了躲奴婢跳窗，结果被窗框卡住动弹不得，那模样看着窘迫，却透着股机灵劲儿。后来砚秋诬陷您，您也没半分慌乱，三言两语便让她自乱阵脚、当众露了马脚——这般通透果敢，实在少见。”

杨慢慢听到“跳窗卡住”西个字，耳尖瞬间发烫，心里暗道不妙。这傅温尘看着斯文，记性倒好，再聊下去指不定还要抖出什么糗事。她连忙合上书册，对着傅温尘微微颔首：“时辰不早了，我今日还要出府置办些东西，就不打扰傅太医采药了，先行告辞。”

傅温尘见状也不挽留，只是上前一步，指着药篮里的鲜泽兰温声道：“格格慢走。春寒料峭，出府记得多带件披风，免得吹风着凉。这泽兰臣挖了不少，若是府里下人有跌打瘀肿的，格格遣人来药房取便是，捣碎了敷上见效很快。”

杨慢慢脚步一顿，回头浅浅一笑：“多谢傅太医提点，我记下了。”

说罢抱着书册转身，脚步轻快地往晚晴居的方向去。肩头的小八扑棱着五彩翅膀，扭头对着傅温尘的方向扯着嗓子喊：“拜拜——拜拜——”

清亮的叫声惊落了海棠枝上的晨露，碎在青石板上。

待杨慢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游廊尽头，傅温尘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淡去。他垂眸扫了眼药篮里的鲜泽兰，指尖在草叶上轻轻了两下，随即拎起药锄，没走原路，反倒拐进了旁边那条少有人走的青石小道，身影很快隐入了未散的晨雾里。

晨雾沾湿了他的鬓角，脚下的青石板覆着薄苔，踩上去软乎乎的。他没急着寻药，反倒蹲下身，指尖拂过药篮里泽兰莹润的叶片，恍惚间竟和记忆里她鬓边簪着的那支春兰，叠在了一起。

小道尽头能望见宫墙的一角，琉璃瓦在晨雾里晕出淡淡的金芒。傅温尘抬眼望着那片方向，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像被雾霭揉碎了似的：“阿沅，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风卷着草木的清气掠过，只留下满院寂静，无人应答。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着药锄的木柄，那些尘封的往事，竟顺着这微凉的风，一点点漫了上来。

那年他还是京城医馆最不起眼的小学徒，跟着师父去侍郎府出诊，恰逢府里的小姐们在花园扑蝶。她穿一身淡绿襦裙，追着粉蝶跑过，裙摆扫过药篓，打翻了他刚采的草药。

她慌慌张张蹲下身帮他捡，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烫得他瞬间缩回了手。她抬眼冲他笑，眼尾弯成月牙，声音软得像棉花：“对不住呀，小太医，我赔你好不好？”

后来的日子，便多了些偷偷摸摸的欢喜。他借着送药的由头往侍郎府跑，她躲在假山后等他，给他带亲手做的桂花糕，安安静静听他讲那些草药的名字。那时候他总说：“等我学成了，就来求亲，护你一辈子安稳。”

她那时笑得眉眼弯弯，重重点头应了。

可命运偏生不遂人愿。选秀的旨意下来时，整个侍郎府都乱了。他攥着攒了许久的银子，想去求侍郎大人，却被府门的侍卫拦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她被一顶小轿抬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再后来，他成了郡王府的傅太医，能自由出入宫闱，却再也没能好好见她一面。偶尔隔着宫墙听见妃嫔们的说笑声，他总要驻足听半晌，盼着能听见她的声音，又怕听见她的声音——怕她过得好，忘了年少时的约定；更怕她过得不好，在那深宫里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