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信使报喜，庶女终有下落

同一轮日头跃出天际，将暖光从县衙的窗棂，一路洒向北方的官道，再漫过德胜门朱红城墙，淌在博尔济吉特府的琉璃瓦上，映得满府流光熠熠。

承载着喜讯的快马，恰在此时踏破晨光——两夜一日的疾驰后，此刻正是巳时初刻（约上午9点），信使终于抵达京城。

府内井然有序，奴婢穿梭各院打理琐事，奴才清点采买物资入库，管家嬷嬷核对账本，教导嬷嬷指点小厮摆放书籍——纵然锦曼格格失踪多日，也没乱了半分规矩。

“唉……”

一声轻叹打破沉寂。

身着月白绫裙的博尔济吉特氏·韵澜端起茶盏，指尖微颤，热茶入喉却压不住眼底愁绪。

她垂眸望着杯底残茶，心头翻涌着自责——那日锦曼红着眼求她去城外寻白狐狸，她只当是贪玩，随口应了，没派得力人手跟着，才让妹妹下落不明。

不远处，穿桃粉罗裙的淑瑶玩着投壶，握着三支桃木箭接连投掷——头两箭要么擦着壶口飞落在青石板上，要么撞在壶壁弹到廊下，第三箭好不容易对准壶心，却卡在边缘晃了晃没能落下。她噘着嘴丢了手里最后一支箭，目光却始终黏在姐姐身上，快步凑上前攥住韵澜的胳膊：“姐姐，自打二姐失踪，你这叹气就没停过！”

菊巧、荷香、书伶守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瞟向二位主子，不敢多言。

翠儿见状，悄悄上前拾起散落的箭枝，用素帕擦去石屑，整齐放回石桌上的箭囊，动作轻缓没扰了主子们说话。

韵澜搁下茶盏，用帕子拭了拭唇角，眼底满是懊悔：“二妹失踪六天，派出去的人毫无音讯，这也都怪我，那天若陪着她去，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姐姐万不可自责！”淑瑶赶忙出声打断，语调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劝慰，“也不知她从何处听闻城外的白狐狸珍稀且具灵性。那白狐不过是草原上随处可见之物，她却执拗着要去寻觅……如今人没了踪迹，随行的两个婢女也一同消失不见，这真的怪不到姐姐头上啊。”

菊巧见状忙福身劝道：“嫡格格，三格格所言极是。

二格格心善仁厚，上天定会庇佑她的，咱们耐心等消息便是。”

话音落，韵澜心底的沉郁散了些许。

她拾起石桌上的箭，起身抬臂扬手，箭羽破空，“叮”地正中壶心。

“十三箭，我又赢了，”她转头看向淑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不算不算！你定是偷偷练过！”淑瑶拍手跺脚嚷嚷，身后奴婢们低笑附和，翠儿打趣：“三格格输了好几回，下次可得好好练再比。”

韵澜握着箭杆轻笑，眼底难得褪去几分愁色。

院门外的脚步声骤然急促，张嬷嬷快步冲进来，满脸激动，行礼都带了仓促：“嫡格格！三格格！天大的好消息！前院来了信使，二格格找到了！信使正在正厅候着王爷和福晋！”

韵澜脸上的笑瞬间凝住，手中的箭“啪”地掉在青石板上。

她猛地扶住石桌，指尖泛白，眼眶泛红，顾不上失态，急急朝菊巧伸手：“快，扶我去前院！”

花盆底踏得青石板噔噔响，主仆二人脚步匆匆，月白裙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急风。

“等等我！”淑瑶拽住翠儿追上去，脚步太急险些趔趄，被翠儿稳稳搀住。

一众奴婢连忙跟上，安静的庭院瞬间满是花盆底敲击石板的急促声响。

姐妹俩跟着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正厅，脚步猛地顿住——花盆底磕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顾不得喘匀气息，韵澜拉着淑瑶屈膝福身，声音带颤却不失礼数：“阿玛，额娘。”

身后菊巧、翠儿等人连忙躬身行礼，低唤“王爷安，福晋安”。

索诺木喇布坦端坐上首紫檀木太师椅，身板挺首，脸色泛着潮红。

他紧攥着染尘的信纸，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抵着胸口，咳嗽声震得肩膀发颤。

博尔济吉特·阿拉坦其其格立在身侧，捏着缠枝莲纹锦帕，眉眼间满是担忧，微微倾身，随时准备接过他咳出的痰盂。

旁边的李嬷嬷躬着身，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顺气，动作熟稔，连头都不敢抬。

满厅下人敛声屏气，只剩咳嗽声与廊下铜铃的轻响。

索诺木喇布坦咳嗽未平，抬眼扫过两个女儿，微微颔首示意起身，目光便立刻落回信纸。

指腹顺着“人贩掳掠”“内讧露踪”“县衙截救”的墨迹反复划过，脸上的焦灼渐渐褪去，只剩一丝后怕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