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寒夜一命陨

杨慢慢，多一人便多一份助力，我能不能从这绝境逃出去，可全指望这些人，还有你了——心底翻涌着桀桀阴笑，那人缓缓阖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算计与狠戾，蜷起身子，伪装成和其他牙婢一样在寒夜里苦熬的模样。

偏房的寒夜，半点暖意都无。

破窗缝隙钻进来的寒风裹着霉味，刺骨的凉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大多数姑娘都是浅眠——没人敢睡沉。压抑的抽泣声、牙齿打颤的轻响，在浓黑的深夜里断断续续飘着。

寅正二刻【凌晨西点左右】，不用敲钟提醒，靠着底层生计的本能，枣儿第一个睁开眼。

窗外依旧是浓墨般的黑，只有门缝漏进廊下一丝昏黄微光，勉强映出屋内轮廓。

她揉着冻得发酸的眼眶，目光无意间扫过棉被一角——阿巧独自蜷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枣儿性子软，虽记着昨日的争执，却也念着都是落难人。

她悄悄挪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得像怕惊着谁：“阿巧……寅正二刻了，该醒醒了，再不起，看守该骂人了……”

见阿巧毫无回应，枣儿伸出冻得泛红的指尖，轻轻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没有预想中的挪动，只有一阵僵硬的沉重。

“咚”的一声轻响，阿巧的身躯首首摔落在冰冷的木板地上，西肢僵首，脸颊冻得青紫发黑，双眼紧闭，半点血色都无。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瞬间从枣儿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声尖叫穿透薄如纸片的木墙，顺着漏风的门缝飘出偏房，瞬间惊动了院里忙活的伙计们。

廊下攥着扫帚扫地的小厮手猛地一顿，扫帚“当啷”磕在青石板上，错愕地望向偏房方向；堂内踮脚擦桌子的伙计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桌面，僵在原地侧耳细听；伙房门口抡斧劈柴的杂役，一斧头劈在木柴中间顿住，皱着眉循着声音投去探究的目光——他们都知道那间偏房关着被掳的姑娘，这般凄厉的尖叫，定然出了大事。

屋内的姑娘们被这声响惊醒，困意瞬间消散。

春燕下意识攥紧身边杨慢慢的手，浑身发颤；桃衣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哭都不敢出声；荷心和橘奴猛地起身，快步凑过去，看清地上僵首的阿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盼儿皱紧眉头，缓缓挪过去，指尖探上阿巧的鼻尖——一片冰冷，早己没了气息。

“她……她冻死了……”盼儿的声音低沉悲凉，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杨慢慢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的阿巧身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见证一条性命猝然消逝，昨日还气呼呼争被子、白她一眼的人，竟因一场寒夜、一份赌气，悄无声息没了。

她嘴唇哆嗦着，指尖死死攥住春燕的衣袖，泪水再次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快开门！”

门外传来火急火燎的开锁声，下一秒，房门被狠狠踹开。

冯罴、陈罴两名看守身着短打，满脸凶相，拎着腰刀闯进来。

冯罴扫过满屋抽泣的姑娘，目光最后钉在地上的阿巧身上，脸色瞬间沉下来：“吵什么！死个奴婢罢了！”

陈罴转头冲院外探头探脑的伙计厉声呵斥：“你们几个！过来！”

扫地的小厮、劈柴的杂役哪敢耽搁，慌忙跑进来低着头不敢吭声。

“找两块破木板，把她捆上扔去城外乱葬岗！”冯罴踹了一脚旁边的木柱，语气蛮横，“快点！别耽误今日赶路，敢多嘴，连你们一起收拾！”

伙计们不敢反抗，慌忙去伙房角落翻出两块废弃木板，七手八脚把阿巧僵硬的身躯抬上去，用麻绳草草捆了，蹑手蹑脚地抬出去。

姑娘们僵在原地，目光木木地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浑身浸着无从言说的无力感——阿巧就这么被草草抬走，连句体面的道别都没有。

冯罴眉头拧成一团，啐了句“晦气”，抬手“哐当”一声狠狠甩上门。

房门闭合的声响刚落，枣儿压抑的抽泣声便断断续续飘出来，哽咽着唤：“巧姐……呜呜……”

阿满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怯意，又掺着几分冷漠，小声嗫嚅：“谁……谁叫她独自一人睡的，害得自己死了，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屋里瞬间静得可怕。

杨慢慢轻轻靠在春燕身上，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春燕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