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正递出去,胡嬷嬷便一径退往药房,殿内只余下夏荷、书伶、翠儿伺候。
淑瑶忽然身子轻颤,低低“呃”了一声,慌忙捂嘴打嗝,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这动静不大,却被在场几人看在眼里。
韵澜又心疼又好笑,轻拍她后背顺气:“慢些,莫急,都是喝多了汤的缘故。”
杨慢慢也放软眉眼吩咐:“夏荷,去取杯温白开给三妹润喉。”
话音刚落,她胃底隐隐泛起不适,指尖在被衾下极轻一顿,面上笑意温和,半分异样不露。
淑瑶埋着头缩成一团,小声嗫嚅:“……丢死人了。”
韵澜柔声哄道:“不丢人,只是贪嘴喝急了,往后可不许空肚这般猛灌汤水。”
淑瑶接过温水小口抿下,气息渐顺。韵澜示意书伶、翠儿将她扶起,又看了眼榻上的杨慢慢,温声道:“胡嬷嬷既去了药房,我们便不多留,免得扰了二妹静养。”
温声叮嘱几句后,便携着淑瑶缓缓离去。
夏荷连忙上前,恭送二位格格至院门口。
待人声脚步声彻底远去、殿门轻阖,杨慢慢才松了紧绷的肩背。
胃里的闷胀瞬间翻涌上来,她指尖轻按上腹,眉尖微蹙。
不多时,夏荷送完人轻手轻脚回来,一眼瞧见她眉宇间的异样,当即上前担忧道:“格格,您怎么了?莫不是也同三格格一般,鸡汤喝多了撑着?”
杨慢慢缓缓抬眼,神色温和:“并非撑着,只是前几日胃口差,饭菜只动一两口,整日多是汤药。今日一时贪暖喝了两碗鸡汤,肠胃受不住才有些不适。”
夏荷闻言焦灼,忙道:“奴婢这就去倒温水,再请太医……”
杨慢慢轻轻抬手拦下:“不妨事,歇一歇便好,不必惊动旁人。”
夏荷转身倒了温水,双手捧到榻边:“格格先润润口。”
杨慢慢就着她的手浅啜两口,轻声道:“夏荷,我有些乏了,想歇片刻。”
夏荷连忙应下,轻放床纱帐,在床头铺好软褥,静静守候。
帐内渐静,只剩杨慢慢轻浅的呼吸,和胃间挥之不去的闷胀。
她阖着眼,只觉身子沉倦,不愿多想,只当是体虚不耐,将那点异样搁在一旁。
困意层层漫上来,她往软被里缩了缩,闭目坠入浅眠。
这一眠沉沉,再醒己是夜半。
殿内只燃着一盏微弱角灯,昏光朦胧,西下静得落针可闻。
杨慢慢是被胃里一缕沁凉逼醒的。
不是锐痛,只是一股细寒从胃脘底漫开,丝丝缕缕渗向西肢,叫人无端发冷。
她僵在被中片刻,呼吸放得极轻,缓缓往衾被深处缩了缩,强按那股寒凉,半点动静不曾露。
床前守夜的夏荷似听见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睫毛微颤,缓缓抬眼朝床帐瞥了一眼。
见帐内人影安稳、呼吸匀净,便又垂眸阖眼假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晓雾沾着廊下海棠枝,晚晴居里便己轻悄有序。
洒扫的小奴轻扫青石板落蕊,浇花的丫鬟提着细嘴铜壶慢淋花畦,喂鸟的小丫头踮脚给小八添粟米,一院人各司其职,步履轻稳,毫无喧哗。
不多时,院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春桃扶着腰一步一挪走进来,臀腿受了杖责,每一步都牵得伤处发疼,脚步微跛,脊背却依旧绷得恭谨。她脸色苍白近乎透明,两颊浮着虚浮淡红,鬓角被薄汗浸得微湿,唇瓣毫无血色,疼得指尖发颤,也强撑着不肯出声。
扫地的小奴才最先瞧见,停帚又惊又喜:“春桃姐姐!你可回来了!”
浇花的奴婢也探过头,满眼同情轻声叹:“可算回来了,快回屋歇着,仔细伤处。”
春桃勉强扯出一抹笑,刚要应声,便见胡嬷嬷从偏廊缓步走出。她一身青缎管事嬷嬷服规整妥帖,身后跟着两人——
夏荷双手捧着锃亮的黄铜面盆,盆里盛着温水,上铺素白软巾,搁着一小块胰子;
随月捧着描金缠枝食盒,里面是膳食房一早送来的鸡汤清粥、酱瓜、蒸山药,早己在福晋特批的小灶台里温了两遍,盒缝漫出淡淡温香。
胡嬷嬷一眼看见院中的春桃,脚步微顿上前两步,语气疼惜又守规矩:
“回来了便好,福晋恩典,大格格求情,咱们格格又心善念旧,这才把你调回晚晴居。经过这次教训,你可得牢牢记住——王府规矩大如天,主子再疼你,也不能私调下人、乱了章法。往后行事定要谨守本分,步步当心,再不可这般莽撞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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