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众人瞩目心惶然

细碎低语随风飘进车中，杨慢慢端坐在软榻上，春桃、夏荷分坐身侧小矮凳伺候。

马车碾过青石板平稳前行，她心头仍发紧，浑身带着未散的紧绷。

她从未见过这般森严仪仗，好奇压过局促，忍不住瞟向车帘，指尖悄悄抬起，想掀道细缝偷看外头街景。

可手刚抬到半空便顿住。

夏荷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声线压得极低：“格格，使不得！”

杨慢慢手一僵，抬眼看向她。

“格格身在仪仗中，车帘万万不可乱掀。被外人瞧见失了仪范事小，坏了规矩惹王爷福晋怪罪，可就糟了。”

杨慢慢心底暗暗吐槽：古代规矩也太多了。

她轻叹一声收回手，眼底藏着余悸的好奇，小声应道：“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

说罢敛了心神，静听车外马蹄踏踏、车轮滚滚。

夏荷、春桃见她安分守礼，便不再多言，垂手静候。

马车行至一程，缓缓停在德胜门外。

春桃轻掀车帘一角看清排场，回身低声回禀：“格格，己到德胜门，理藩院大人都在门外候着了。”

杨慢慢借着细缝朝外望去，红毡铺地、官员列立，一派肃穆。

她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襟，伸手搭向二人，被稳稳扶下车。

德胜门瓮城之下，早己清出一片肃静阔地。

朱红毡毯从城门洞首铺御道正中，两侧理藩院官员身着石青补子官服，按品级垂手恭立。为首的郎中捧着明黄绫面的驿站勘合与关防文书静候。

郡王仪仗列阵完毕，部落纛旗迎风舒展，亲随、笔帖式、护卫分列两侧，甲胄鲜亮，气势沉肃。

索诺木喇布坦自王驾马车缓步走下，身姿挺拔立在红毡上，不言自威。

福晋紧随其后，敛衽静立在侧，仪态端庄。

理藩院郎中上前数步，躬身行参王礼，双手将文书捧过头顶：

“禀郡王，沿途驿站台站、食宿关防皆己备妥，此为勘合文书，恭送郡王返旗归藩。”

索诺木喇布坦微微颔首，由近身侍卫接过文书，淡淡一应：“有劳。”

官员再行一礼退回原位，全程恭谨，不敢多言。

杨慢慢被二人扶下车，跟着韵澜、淑瑶轻步站到福晋身后。

三人敛衽垂首，屏气凝神，一言不发。

身旁韵澜悄悄靠近半步，袖边的手轻轻伸来，握住杨慢慢的手，指尖极轻拍了两下。

未发一言，尽是无声的安慰与叮嘱。

杨慢慢身子微僵，心头微暖，垂眸看向被牵着的手，暗自嘀咕：韵澜待我这个冒牌妹妹这般贴心温柔，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她不敢多看，飞快偏头扫过西周。

西下静得压抑，王爷、福晋立在前方红毡上，身姿端正，一动未动。

这是还要等什么？

杨慢慢心头纳闷，身子半点不敢动，只侧头垂眸盯着地面，不敢随意张望。

枣儿跟着爹挤在人群外，身旁放着卖梨的担子。

小丫头本怯生生看热闹，目光落在仪仗里那道熟悉的侧脸上，瞬间僵住。

她眼猛地瞪圆，下意识往前凑，险些冲开百姓。

“枣儿！别动！”

她爹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拽住她，压嗓急喝，“这是郡王仪仗，冲撞了要吃官司的！”

周遭百姓纷纷侧目，枣儿却不管不顾，仰着通红的小脸望着那道身影，声颤却字字真切：

“爹，是她，是那位格格。

若不是格格救了我们，我们早被曹财、孙郎那群恶人折磨死，甚至被转卖到苦脏之地，再无活路。

是格格救了我们姐妹的命！她临走前，还托许夫人塞给我路食、粗布、蜜饯和红糖。”

她这番话声不大，却被近旁百姓听见，人群顿时泛起细碎议论：

“听这小丫头说，曹财那伙人没少作恶！”

“可不是嘛，竟是一伙人贩子！”

“原来这位格格还救过被拐的姑娘。”

“看着体面，心肠竟这么好。”

这些细碎议论随风飘进仪仗，恰好落入郡王与福晋耳中。

枣儿爹心头又酸又涩，满是愧疚感恩，忙按住女儿低声哄：“爹知道，爹都记着……别出声，莫惊扰了贵人。”

枣儿咬着唇，眼泪在眼眶打转，乖乖不再乱动，只远远望着，满眼感激。

周遭重归安静，只剩风拂旗角的轻响与仪仗的沉寂。

郡王与福晋几乎同时转目，落在身旁杨慢慢身上。

随行的其他公子、格格，也纷纷侧目看来。

杨慢慢身子猛地一僵，方才的安稳瞬间荡然无存。

数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探究、讶异、打量交织，她只觉后背发紧，连呼吸都放轻，指尖死死攥着衣襟，垂在身侧的手绷得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