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见那顺半晌不语,只指尖漫不经心地着杯沿,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冷光,看得她心头发紧,忍不住咬着牙低声补话:“总而言之,法子我会想,但得等时机!你别催得太紧,先回晚晴居盯着她的动静去——”
话音未落,“唰”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
那顺腰间的弯刀不知何时己握在手中,寒光出鞘的瞬间,映亮了满架首饰的冷光。
刀刃贴着李嬷嬷的脖颈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细密的凉意,像毒蛇吐信,将她后半句“你可以回去了”生生噎在喉咙里。
李嬷嬷浑身一僵,脖颈处的冷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她指尖死死拽住梨花木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木纹里,后背瞬间浸出冷汗。
“胆子肥了。”
那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却无半分温度。
弯刀的刀尖轻轻点在她的颈动脉上,力道不重,却像悬着一把催命符,“敢命令我了?”
“我不是……”李嬷嬷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辩解,“那顺侍卫,你明知道现在动不了手!二格格身边胡嬷嬷寸步不离,傅太医日日来请脉,她穿的衣裳、戴的簪子,都要经春桃、夏荷亲手查验!我再贸然下手,一旦暴露,你我都得完蛋!咱们谋划这么久,不能栽在最后一步!”
“动不了手?”那顺嗤笑一声,弯刀微微抬起,目光扫过满架珠光宝气的钗环簪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你掌管着王府所有主子的头面首饰,这点‘小手’还不简单?”
“你不懂!”李嬷嬷急得拔高了声音,又慌忙压低,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二格格如今病体初愈,戴的都是素净银簪、小巧玉钗,材质简单,根本没法动手脚!之前那套染毒衣料,还是借着大格格采买的由头,又恰逢二格格养病胖了些,旧衣撑破正需做新的,我才趁这个空当掺进去的!如今她对衣物首饰格外警惕,再没这样的机会,我根本找不到缝隙!”
“找不到缝隙,就自己造。”
那顺的声音冷硬如铁,弯刀缓缓收回,却没入鞘,而是“哐当”一声架在了梨花木桌案上。
刀刃映着天光,晃得人眼晕,他俯身逼近,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李嬷嬷心上:
“你忘了?你的家人,可不是真的‘安稳度日’。”
李嬷嬷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惧,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当年你丈夫赌输了官银,按律该满门抄斩,是谁替你抹平了窟窿?”那顺慢条斯理地说着,指尖轻轻划过刀柄上的纹路,“是谁把你的儿子接到京郊别院,每月送去银钱药材?你以为这些都是白给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你家人的命,全在我手上。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她身上有‘动静’——不管是簪子、耳坠,还是发带,总得沾点‘东西’。办不成,你就去京郊别院,给你母亲收尸。”
李嬷嬷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她知道那顺说得出做得到,当年他能救她全家,如今就能轻易毁了他们。
满架的金珠玉翠在天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却照不进李嬷嬷眼底的绝望。她抬眼死死盯着那顺,眸子里最后一点挣扎的光,正一点点黯淡下去。半晌,才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三日之内,我会想办法。”
那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弯刀“唰”地入鞘,起身整理了一下劲装衣襟,没再看她一眼,只淡淡道:“最好如此。晚晴居那边,我会盯着,但你这边若出了岔子,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几步掠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雕花窗棂,纵身翻窗而出。翻窗而出的身影掠过长廊,脚步却比来时更急——离他换岗的时辰,只剩不到半柱香了。
满室瞬间重归冷寂,只留李嬷嬷瘫坐在椅上,冷汗早己浸透了后背。
她望着那顺消失的方向,目光缓缓落回桌案,落在敞着口的油纸包和旁边的玛瑙压子上,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与决绝,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晚晴居外的青石板路浸着夕阳余晖,廊下的宫灯刚被点亮,昏黄的光混着暮色,映着阿古达木铁青的脸。
那顺喘着气掠到门前,劲装下摆还沾着草屑,额角沁出薄汗,却强撑着笑意拱手:“阿古达木大人,属下路上内急,在茅房耽搁了些时辰,还望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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