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三月风来惹闲愁

杨慢慢望着窗外翩跹落英，指尖着微凉的茶盏边缘，不动声色敛去眼底无人能懂的怅然。

她转而弯起唇角，抬手指向不远处开得泼泼洒洒的朱砂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鲜活欣喜，全然是病后初愈、见了好景致的松弛模样：“冯小姐瞧，那株朱砂梅开得真好，像燃着的一团火，倒把这春日的柔暖都衬得热烈了几分。”

这话刻意转了话头，既避开了方才触景生情的伤感，也绝了冯霁雯再提旧日赏梅旧事的可能，分寸拿捏得恰好。

冯霁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漾开温婉笑意，温声应和：“可不是嘛。这株朱砂梅是园子里的老株，往年腊月里开得最盛，今年倒迟了些，偏赶着三月暖春才绽得这般尽兴，反倒比旁的梅花多了几分韧劲。”

话音刚落，轩外便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跟着是细碎的脚步声与草叶摩擦的轻响，隔着满枝梅花飘进来，虽压着声，却听得真切。

“哎哟——”

“姐姐！你怎么样？快些起来，仔细泥污了衣裳！”

“不打紧……就是踩滑了，膝盖磕得慌，这刚下过雨的泥地，实在太滑了。”

轩内二人对视一眼，杨慢慢先轻声道：“想来是寻风筝的人，摔着了。”

“正是。”冯霁雯无奈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昨日的雨刚停，坡上泥地湿滑，慌着找东西，难免脚下不稳。”

一旁的青黛连忙上前半步，敛衽躬身道：“小姐，听声音就在阶下不远处，定是来找这风筝的。奴婢这就把风筝送过去，也省得她们慌慌张张乱找，再摔着了。”

冯霁雯颔首应下，伸手将案上的风筝递给她，温声叮嘱：“仔细些，别惊着人家。把东西还了便回来，不必多言。”

“奴婢省得。”青黛双手接过风筝，屈膝行礼，放轻脚步退出了临水轩。

阶下泥地里，两个穿青布比甲的丫鬟正互相搀扶着：一个裙摆沾了大片泥污，膝盖蹭破了皮，正咬着唇忍痛；另一个急得眼圈发红，踮着脚往西周张望，压着声念叨：“这可怎么办啊？这风筝是咱们小姐熬了两晚画好、亲手题了诗的，特意今日出来放，结果线断了……这要是找不回去，咱们俩回去定要挨罚的。”

“我都找了半条坡了，连影子都没见着，莫不是被风吹进园子里头了？可再往前走就是澄瑞园的私地，咱们哪敢乱闯啊……”

两人正急得手足无措，一抬眼便见青黛捧着风筝走来，连忙收了声，慌慌张张垂首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方才远远瞧见临水轩里有贵女坐着，本就怕冲撞了，此刻见人家的丫鬟出来，更是惶恐。

青黛走到二人面前，将风筝递过去，语气温和却带着规矩：“这风筝是你们的吧？方才被风吹进轩里，我家小姐让我送还给你们。往后仔细些，坡陡泥滑，别再慌慌张张的，仔细摔着了。”

两个丫鬟见风筝失而复得，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双手接过，对着青黛连连躬身道谢，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姑娘！多谢贵主儿！是我们莽撞了，险些冲撞了贵人，多谢贵主儿宽宏大量！”

“我们这就走，绝不敢再扰贵主儿清净！”

两人再三道谢，才小心翼翼捧着风筝，互相搀扶着，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半点不敢再多喧哗。

青黛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身回了临水轩，俯身回禀：“二格格、小姐，风筝己经还给人家了，不知是哪家府里的丫鬟，替自家小姐寻的，己经谢过恩走了。”

冯霁雯淡淡颔首，没再多问，转头看向杨慢慢，笑着提议：“日头正好，风也和煦，久坐难免气闷，不如沿湖徐步走走？近处梅花正盛，走累了便歇，不费什么力气。”

杨慢慢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欣然应下：“好啊，这般好景致，正该好好逛逛才是。”

夏荷扶着杨慢慢慢步在前，冯霁雯携青黛紧随其后，阿古达木与苏和隔着数步远静静护着。几人走出临水轩的私域，顺着沿湖石板路往梅林中去，沿途尽是游春赏景的世家子弟、闺阁小姐，还有寻常百姓远远站着看热闹。捶丸的脆响、说笑的软语、孩童的嬉闹混在一起，满是春日的鲜活热闹。

“进了！好球！”

不远处的捶丸场上传来一阵拍手叫好声，跟着是女子清亮的笑音：“承让了，今日风向正好，算我取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