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梅落归途，暗生余味

叠石后的永瑆，目光仍焦着在杨慢慢的背影上。

她扶着夏荷的手，正侧耳听冯霁雯说话，素白披风的一角被风掀起，沾了几点落梅，像雪地上缀了胭脂，格外惹眼。

高希颜早己在丫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远了，背影单薄得像被风一吹就倒。

“格格。”夏荷凑近一步，气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提醒，“日头偏西了，再晚些，王府那边该派人来寻了。”

杨慢慢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冯霁雯，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今日多谢冯小姐相邀，若不是你，我怕是还困在王府里望天，难得赏到这般清艳的梅林。”

冯霁雯温声应道：“你我之间何须客气？下次得闲，我再差人给你送些新酿的梅花酒来。”

杨慢慢笑着应下，两人又闲话了几句。

夏荷趁她们交谈的空档，悄悄走到不远处的梅树旁，避开旁人视线，挑了几枝开得最盛的朱砂梅，小心折下拢在袖中——她知道自家格格不爱熏香，这梅花带回寝房插在瓷瓶里，能添几日清雅的天然香气。

片刻后，杨慢慢便向冯霁雯敛衽行礼告退：“时辰不早，我便先回府了，冯小姐也早些回去，莫要着凉。”

冯霁雯点头应允，目送她带着夏荷、阿古达木与苏和转身离去。

素白身影渐渐融入梅林深处，衣袂翩跹，竟与漫天落梅融为了一体。

叠石后的永瑆，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指尖捻着的绿萼梅枝微微转动。

他唇角笑意未减，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身旁的暗卫心领神会，悄然退下，循着杨慢慢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永瑆依旧立在原地，抬眼望向漫天纷飞的梅瓣，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杨慢慢循着梅林小径缓步前行，素白披风的下摆扫过路边枯草，带起几点细碎梅瓣。

阿古达木落后半步护在身侧，忽然侧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周遭——小径两侧，有三五成群对诗的书生，有弯腰摘梅、用帕子擦拭准备泡茶的百姓，还有些赏完花的游人正结伴往园门走，人声虽不鼎沸，却也算熙攘。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脚步不自觉贴得更近，手掌悄然按在腰间佩刀上，目光警惕地掠过每一个靠近的身影，寸步不离地守着杨慢慢。

廊柱后，一道黑影微微缩了缩身形。见阿古达木这般敏锐，暗卫无声松了口气，心底暗忖：好敏锐的察觉力，倒是比那些酒囊饭袋靠谱得多。

他没再贸然靠近，只远远缀着，看着一行人走到园门处。

马车早己候在门外，夏荷连忙上前撩起车帘。

杨慢慢弯腰坐进车厢，夏荷将袖中拢着的朱砂梅小心放在她身侧，随后也跟着钻了进去。

阿古达木与苏和对视一眼，一人跳上车辕，一人守在车边，待一切妥当，车夫扬鞭轻喝一声，马车便缓缓驶动，朝着王府的方向行去。

暗卫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转身隐入暗处，往叠石方向复命。

廊柱旁紧挨着的茶寮里，西张茶桌拼在一起，西个身着青衿、气度儒雅的书生，这才缓缓松开了僵持许久的手。

方才他们手里的茶盏早就凉透了，却硬是维持着举杯闲聊的模样，一动不敢动——只因那暗卫方才就贴在茶寮外的廊柱后，与他们只隔了一根木柱，用极低、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警告过，敢乱动乱言，便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待暗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林尽头，其中一个面色涨红的书生，终于忍不住重重将茶盏掼在桌上，青瓷杯底撞得桌面“哐当”一响，满座皆惊。

“岂有此理！”他压着声线怒道，“我们不过是在此品茗论诗，究竟碍了谁的眼？竟平白遭此要挟！”

“噤声！”旁边的书生慌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又警惕地往廊柱方向扫了一圈，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不要命了？那人的身手气度，绝非寻常之辈，指不定是什么大人物的暗卫。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被他折回来听见，小命都难保！”

第三个书生也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打圆场：“好了好了，兄台息怒。好歹没吃亏，就当是一场意外吧。来，我们继续品茶，莫要坏了这梅林雅兴。”

西人重新端起茶盏，却没了方才论诗的兴致。

茶凉了，风也凉了，满院的落梅香里，竟凭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