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晚晴居暗防算计，贪睡引下人忧心

晚晴居的暖阁里还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新换帐子的樟木气息，暖融融的。

杨慢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喉间溢出一声轻软的喟叹：“啊——” 热水澡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

她心里悄悄舒了口气：来到这里这么久，总算痛痛快快洗了次澡，爽！

春桃正拿着牛角梳，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湿发。

梳齿划过乌黑的发丝，避开尚未干透的发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辫子被松松编起，余下的碎发拢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杨慢慢挨着梳妆台坐下，随手拿起案上的诗集翻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那支玉兰银簪。

簪子静静搁在素帕上，簪头的花瓣纹路里，缠了几根细细的发丝。

她伸手拿起簪子，指尖拂过簪身，果然又触到了那处细微的滞涩感——正是这处不平整的纹路，勾住了头发。

“格格。”春桃温软的声音响起，垂着眼落在她手里的簪子上，“这支簪子许是錾刻时没打磨平整，总爱勾头发。不如让奴婢送到首饰房去，叫工匠重新打磨一番，您下次戴，就不会被缠得疼了。”

杨慢慢握着簪子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人面色透着浴后的粉润，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懒，可眼底的清明，却在春桃话音落下的瞬间，悄悄沉了几分。

她望着镜中簪子的倒影，心里缓缓转过一个念头：

李嬷嬷是不是在等这个？

杨慢慢指尖着簪身，缓缓将它放回妆台的素帕上，语气带着浴后的慵懒，轻描淡写地吩咐：“今儿个天色己晚，工匠们也该歇了，便先搁着吧，明日再送过去。”

春桃手上的动作刚好收尾，将最后一缕碎发抿顺，闻言立刻应道：“格格说的是。夜深了首饰房也没人当值，贸然送过去反倒容易磕碰。奴婢明儿一早亲自送去，盯着工匠打磨好，再给格格取回来。”

她说着伸手轻轻扶住杨慢慢的胳膊，暖阁地面铺着厚毡，走在上面悄无声息。杨慢慢借着她的力道起身，脚步虚浮又带着几分松弛，跟着她往床边走。

春桃替她掖了掖床尾的锦被，又转身走到烛台边。指尖轻弹，几支蜡烛的火苗次第熄灭，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暖阁里只留了床头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柔柔地笼着床铺，将其余角落都隐在浅淡的阴影里。

她没有退出去，只从柜子里取出一方厚实地垫，铺在床头旁的地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首，随时等着伺候。

杨慢慢侧身躺着，目光落在床帐绣着的缠枝莲纹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被的边缘。

暖阁里只剩下羊角灯芯轻微的噼啪声，还有春桃匀净的呼吸。窗外更是静得反常，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远处巡夜的梆子声，都像是被深宫的夜色吞了去。

这寂静，反倒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里发空。

杨慢慢指尖还残留着银簪的微凉触感，心里暗暗思忖：以李嬷嬷的性子，定然不敢亲自动手送东西上门，免得落下把柄。可那支簪子……她到底会在上面做什么手脚？是抹了不易察觉的慢性毒粉，还是在簪头纹路里藏了细如牛毛的尖刺？

念头刚落，她忍不住翻了个身，背脊贴着微凉的锦被，依旧觉得心头发紧。没过片刻又翻了回去，盯着床帐上的缠枝莲纹发呆。

守在床头地垫上的春桃看得真切，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格格，可是哪里不舒服？是心口发闷，还是床榻上的锦被太薄了？”

杨慢慢轻轻“没有”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春桃没再多问，只放柔了语调：“那格格便闭着眼歇歇，奴婢守着您呢。要是睡不着，奴婢去小厨房给您温一碗安神的枣泥羹？”

“不用了，”杨慢慢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睡吧。”

寝房里再次静了下来，只剩羊角灯芯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

杨慢慢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朦胧的光晕，嘴角轻轻撇了撇，小声嘀咕：“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刷刷视频打打游戏，也能打发这漫漫长夜，多好啊……”

嘀咕完，她长长吁了口气，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匀净，终于沉沉睡去。

暖阁外的夜色，被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