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老帅的泪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了球员们打闹的声音。

李指导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空调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混合着球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庆祝声，李指导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他今年五十八了。

带青训带了快三十年。带过国少，带过国青，带过国奥，也带过中乙，带过中甲，他带过的球员能坐满一整列高铁。

那些孩子有的成了中超主力，有的进了国家队，有的已经退役做起了教练或者其他相关的足球类型工作。

每次过年的时候，手机里能收到上百条拜年消息，他每次都一条一条回，从不群发，也从不应付。有没有哪些球员是他想不起来的？没有，一个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里这些孩子他都有备注，姓名，位置，以及特点。都是他亲自备注的。

但他从来没带过一支球队进过世青赛决赛。

别说决赛了，先前来亚青赛四强都没进过。或者说连世青赛都没带队踢过。

他想起一年多前，亚青赛夺冠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开了一瓶啤酒，对着窗户发呆。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值了。亚青赛冠军，中国足球等了几十年的亚洲冠军，他拿到了。（1980年左右拿过亚青赛冠军）

那时候他不知道，两年后，他会站在这里。他知道他会带队去踢世青赛，毕竟他带队拿了亚青赛冠军，这批孩子他会用，上面不会也不敢直接安排人取代他的位置。

但是哪怕做梦他也没想到能走到世青赛决赛，上面给的任务指标是小组赛出线。而分组出来后死亡小组。那时候他只有李指导知道球队一定能出现，他相信这些孩子，但是哪怕是他也没想到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李指导不在多想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更衣室突然安静了下来。二十来个球员齐刷刷的看向李指导。

李指导慢慢走过去，站在战术板前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平时的训话，他从来不用想，张嘴就来。战术、跑位、盯人、出球，一套一套的，不带重样。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些脸。

武石坐在最里面。但李指导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小子永远在想着下一步，进了一个球想下一个，赢了一场想下一场，进了决赛想冠军。

武磊坐在武石旁边，手里拿着水瓶，一口一口地喝。他的眼眶还有点红，点球大战的时候他罚丢了第二个，但后来他挺过来了。李指导看着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崇明岛见到他的样子，瘦，矮，但眼睛里全是光。曾经的武磊说，我以后要值七千万欧。所有人都笑了，李指导没笑。他知道，这孩子不是在吹牛，是在给自己定目标。

陈亮坐在地上，靠着柜子，闭着眼睛。他的球袜上全是草渍，小腿上还有两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李指导想起去年在广州，陈亮的母亲来找他，说孩子想去欧洲，问他意见。他想了想，没回答，但是之后一直就通过自己的关系帮陈亮找欧洲球队把陈亮的资料通过自己的关系给他们。现在不用了，欧洲的球探已经在看台上了。

李浩然坐在角落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今天跑了将近十二公里，全场飞奔，从第一分钟跑到最后一分钟。加时赛的时候他抽筋了两次，队医给他压腿，他疼得脸都白了，但没吭一声。他今天也踢丢了点球，当时被扑倒的时候他的眼里没了光。不过现在虽然依旧脸色惨白，不过眼睛里又有了光。

石柯趴在按摩床上，队医在给他揉小腿。他的腿上也缠着绷带，膝盖上还贴着胶布。李指导看着他，想起四年前在香河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他刚满十六岁，站在训练场上，紧张得腿都在抖。现在，他扛了西班牙的前锋一整场，抽筋了还在扛。

林若坐在柜子前面，手里还戴着手套。他今天扑了四个点球。四个。李指导带了三十年球，没见过这种表演。他想起上个月在香河集训，林若加练到天黑，助教去催他，他说再练十个。十个练完，又说再练十个。练到最后，助教都不好意思催了。

李指导一个一个看过去，把这些脸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