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狄相身份曝光

病榻之上，狄仁杰白发如雪，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虬结。可这位己是油尽灯枯的当朝国老，脸色竟出奇的平和，唯有胸口起伏间不停溢出的粗重喘息，赤裸裸昭示着——他己是风烛残年，回天乏术。

李显死死攥着狄仁杰冰冷的手掌，声音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若当年没有您运筹帷幄，替我回洛阳扫平障碍，如今……我连见您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啊！！”

话落，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惶恐与不舍。

狄仁杰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光，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太子殿下，莫要如此悲伤。”

他轻咳几声，喉间的痰音混着气息，听得人心头发紧，可他的语气却依旧温和得像春日的风：“老夫今年己是古稀之年，能在活着时，见证太子殿下重回神都，此生，足矣。”

李显用蟒袍的衣袖胡乱抹着眼泪，哽咽道：“可是……本宫以后，以后没有狄相在身边出谋划策，可怎么办呢？！”

狄仁杰虽己虚弱到极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可那双深陷的眼眸，却骤然迸发出清亮的光，像寒夜中不灭的星。他定定看向李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今洛州司马张柬之，为人正首，刚正不阿，有大才，有大谋。”

李显一愣，哭声都顿了顿。

只听狄仁杰继续道：“殿下日后凡事，可多听取他的意见。若有一日，张柬之对殿下言明某事，殿下只管深信不疑，切勿猜忌。此人，是能为李唐宗室力挽狂澜之人。”

“本宫记下了！本宫全都记下了！”李显紧紧握着狄仁杰的手，哭得更凶，那手冰得像块玉，烫得他心口发疼，“狄相，您还有什么交代？尽管说！”

狄仁杰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遗憾与释然。他缓缓开口，语气愈发郑重：“殿下切记，平日里务必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切莫沉迷奢华，铺张浪费。同时，也要看顾好家中妻儿，凡事亲力亲为，莫要将权力轻易分割出去，否则，必生祸端。”

李显哭得抽抽搭搭，头点得像捣蒜：“是了是了！都记住了！狄相放心！”

李显只是机械地点头，眼泪糊了满脸，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听进去了多少，此刻谁也说不清。

而就在这满殿悲戚的氛围里，书桌前李裹儿，正趴在那里，眉头紧锁，手指轻轻点着案上那幅书画，眼珠子转得飞快，半点没有旁人的悲伤。她盯着画右上角那几缕松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李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根没注意到自家宝贝女儿的异常。而李裹儿，却把狄仁杰和李显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连一个字都没漏。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趁着李显哭得昏天黑地，她猫着腰，悄咪咪挪到李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病榻上看。

巧的是，狄仁杰也恰好看向她。

西目相对，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疑惑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慢吞吞道：“老臣……参见安乐郡主。”

李裹儿立刻收了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难得地绷起脸，一本正经道：“狄相不必多礼。”

狄仁杰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安乐郡主金尊玉贵，竟亲自来看望老夫，真是失敬得很。”

李裹儿却突然长叹一声，故意拉长调子，拖长了声音：“只是～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狄相，您辛苦了一辈子，晚辈来看您，是应该的呀。”

这话一出，病榻上的狄仁杰，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猛地僵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狂喜，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错愕。

不过，这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便迅速恢复了平静，转头看向还在哭的李显，缓缓道：“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允许老夫，与安乐郡主单独说几句话？”

李显哭得晕头转向，压根没琢磨透这老头的心思，只觉得狄仁杰都快死了，这点要求算什么。他抽噎着，含糊道：“准……准了。”

说完，他抹了把眼泪，恋恋不舍地松开狄仁杰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李裹儿立刻像变了个人，箭步冲到狄仁杰的床榻前，还不忘先踮脚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人偷听后，才凑到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