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来自艾莉西亚的问号

艾莉西亚·霜月正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盏微弱的煤气灯悬在角落，投下摇曳的橘黄色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古老香料的气息——龙涎香、没药，还有一点点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盘腿坐在地板中央的一块灰色垫子上，白金色的长发在身后蜿蜒盘绕，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冥想。

玛格丽特教官说这是她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

“你需要锚定自己，艾莉西亚。”

教官的声音在她记忆中回响，“月亮之道的侵蚀会让你逐渐分不清幻象与现实。冥想能帮你建立一个稳固的认知基点。”

认知基点。

艾莉西亚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下来。

她应该专注于呼吸，感受空气进入肺腑的温度变化，感受心跳的规律节奏，感受——

……今天中午食堂有布丁吗？

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不对不对，这是杂念。

她应该排除杂念。

玛格丽特说过，冥想的时候不能想别的东西。

要让脑海像平静的湖面，什么涟漪都不能有。

湖面。

平静的湖面。

……如果往湖面里扔一块石头会怎么样呢？

石头会沉下去。

然后水面会泛起涟漪。

涟漪会一圈一圈地扩散，首到触碰到岸边。

如果湖足够大，涟漪会扩散很久很久。

如果湖无限大呢？

涟漪会永远扩散下去吗？

还是会在某个时刻消失？

艾莉西亚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糟糕……

艾莉西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己经坐在这里十多分钟了，但真正用来冥想的时间可能只有……

三分钟？

也许五分钟？

不对，应该更少。

两分钟？

一分半？

这样下去可不太好。

但问题是，她其实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冥想。

玛格丽特说要让脑海像平静的湖面，什么都不要想。

但“什么都不要想”本身不就是一个念头吗？

当你在努力“什么都不要想”的时候，你其实在想“我要什么都不要想”。

这样的话，你还是在想东西。

所以，“什么都不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是一个悖论。

艾莉西亚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很厉害的东西，忍不住想要告诉玛格丽特。

但她又觉得玛格丽特听到之后大概只会揉她的头，然后说“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其实很喜欢被揉头。

玛格丽特的手掌很温暖，而且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对。

她又又走神了。

艾莉西亚放弃了努力让自己专注的尝试。

反正也没有人在看她，对吧？

玛格丽特在给新来的同学上课，塞巴斯蒂安在监督弗雷德里克和莱因哈特的训练，其他人……其他人在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所以，稍微放松一下应该没关系的。

她微微用力，掌心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光芒柔和地跳动着，像一颗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小星星。

这个好玩。

艾莉西亚看着那团光芒，思绪又开始飘远。

如果她把这团光变成一只猫会怎么样呢？

一只银色的小猫，毛茸茸的，会蜷缩在她的膝盖上睡觉。

像那个新同学一样。

她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月光？太普通了。

银河？听起来像是一条河的名字。

星尘？好像有点矫情。

小银？不行不行，玛格丽特说过要少用“小”字开头的名字。

那叫……霜糖？

这个名字还不错。

霜糖。

一只叫霜糖的银色小猫。

艾莉西亚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让掌心的光芒变换形状。

球体变成了椭圆，椭圆慢慢拉长，然后生出西条腿和一条尾巴。

一只小小的银色猫咪出现在她的手心里，尾巴轻轻摇摆。

“喵。”

她自己配了一个音。

银色的猫咪在她掌心里转了一个圈，然后跳到地板上，轻巧地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艾莉西亚歪着头看着它，眼睛里闪着光。

真可爱呀。

虽然这只猫是她自己造出来的，但看到它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可爱。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知道它是假的、是幻象、是她用月亮之道的力量凝聚出来的虚影，但还是会觉得可爱。

也许可爱这种东西和真假没有关系。

一个东西可爱不可爱，取决于它看起来可不可爱，而不是它真实不真实。

所以，如果一个真实的丑东西和一个虚假的可爱东西放在一起，人们会更喜欢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