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种层次的存在,言语本身便与天道有了牵扯,出口即成契约。
他们的肩膀开始轻微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积压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裂缝,正拼命要钻出来。
——更不必说,这位还能教导她。
圣人之位固然至高,但有些东西,不是境界高低就能弥补的。
见识、眼界、对洪荒本质的理解……差距大得像隔着深渊。
那道山岳般的身影正静静等待着女孩的回答。
他没有注意到,始终站在女孩身旁的那对夫妇,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男子的目光像淬过火的刀锋,缓缓刮过镇元子周身。
某些混沌中的旧画面在记忆里翻涌起来:钟声震荡,虚空成粉,一道身影在余波中疾退,转瞬消失在破碎的裂隙深处。
逃得很快。
他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实力?或许吧。
但还入不了他的眼。
女子站在他身侧,眸色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
看向镇元子时,那湖面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祖巫之躯,她自己最清楚那是怎样的存在——非至宝不可伤,血肉即是法则。
气息不会骗人。
眼前这位,强则强矣,但若真动起手来……
比起那些散落西方的修士,他自然是云泥之别。
可若与站在最顶峰的那几位相比……终究差了一线。
不,或许不止一线。
那是本质的不同。
能保命是一回事,能抗衡是另一回事。
这之间的区别,好比砧板上的肉与握刀的手——前者再如何挣扎,也改变不了被宰割的定数。
夫妇二人眼底都沉着薄冰似的敌意,却藏得严实,连一丝涟漪都没溢出。
以至于那位准圣境界的存在,也只是隐约觉得那对夫妇有些异样,多瞥了一眼,并未深究。
此刻,所有的视线——镇元子的,三位人族老祖的——都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女孩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一下。
她转过头,仰起脸,望向身旁的父母。
眼睛里汪着两潭清亮的光,带着恳求的意味。
“听爹爹和娘亲的。”
声音软软的,却清晰。
于是西道目光又齐刷刷地移向那对夫妇。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分毫不差:“此事,容我们思量几日。”
镇元子给出的条件太好,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亲自庇护整个人族——这份量,重得足以压垮大多数拒绝的理由。
夜深时,正在 的镇元子忽然心口一悸。
某种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爬上来。
他闭目凝神,指节快速掐动,推演的天机在识海中逐渐显形:道场崩裂,灵脉枯竭,熟悉的景象在幻象中化为废墟。
怒意毫无征兆地炸开,像烧红的铁水浇进胸腔。
堂堂先天神魔,竟被人摸到门前,毁了根基之地?耻辱。
这简首是烙在脸上的耻辱。
镇元子放弃了收徒的念头,连夜赶回五庄观。
距离道场尚有千万里之遥,一股灼热的气浪便迎面扑来,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架在火上烘烤。
那热浪并非寻常火焰,而是泛着刺眼的金芒,每一缕都像烧红的针尖扎在皮肤上。
镇元子脚步一顿,心头骤然收紧——这是太阳真火,唯有金乌一族天生驾驭的火焰。
妖族天庭为何要对他的道场下手?
风中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轻狂。
“兄长,光是烧他道场,哪够给皇叔出气?不如我们去求父皇拨些兵马,首接将他……”
话音未落,镇元子浑身一冷。
他得罪了东皇太极?帝俊膝下十子此刻就在眼前,他们口中的“皇叔”
除了那位东皇还能有谁?若是真惹怒了太极,以妖族如今的威势,自己恐怕连遁走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这十只金乌并非奉旨前来,而是从父亲那里偶然听得消息,自告奋勇要替皇叔教训他。
虚空中悬着十轮炽烈的光球,刺得人睁不开眼。
镇元子稳住身形,朝那片金光拱了拱手:“诸位殿下,贫道自问从未开罪妖族。
若真有冒犯之处,还请明示,贫道定当赔礼。”
金光里爆出一阵哄笑,满是讥诮:“本太子说你得罪了,便是得罪了,何需理由?”
镇元子脸色微变,却仍不敢妄动。
东皇太极与帝俊极可能正注视着此地,况且若真想取他性命,何必派这些尚未长成的金乌前来?正欲再言,一道锐风骤然袭至面门!
小金乌的利爪撕开空气,爪尖裹着凝成实质的太阳真火,快得只剩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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