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绣球的女圣指尖微动,无数细密的情丝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开始吧。
总要看清,那条路究竟是如何被踏出来的。”
没有更多言语。
六道截然不同的光辉同时升腾而起。
老者头顶的阴阳鱼开始缓缓旋转,黑白二气弥漫,演化出天地初开的朦胧景象。
身缠混沌之息者背后展开一面古幡虚影,每一次摇曳都震出令空间龟裂的波纹。
抱剑者并指为诀,清越剑鸣撕裂寂静,无数剑影构筑成森然的世界雏形。
女圣手中的红线没入虚空,牵引出众生悲欢离合的潮汐。
另一边,金莲绽放出灼目的光,每一片花瓣都铭刻着古老的愿力 ;七色宝树轻轻摇曳,洒落的光尘中浮现三千世界的生灭幻影。
他们在追溯。
沿着时光长河逆流而上,捕捉每一丝可能与那道身影相关的涟漪:每一次挥动钟锤震碎星辰的轨迹,每一场以血染红苍穹的征战,甚至更久远之前,于太阳星核深处孕育时便镌刻进本源的火纹。
推演的过程寂静无声,只有法则相互碰撞时迸发的细微嗡鸣。
但某种凝重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他们看见的片段越是清晰,心绪便越是沉郁。
那道身影所行走的道路,与任何己知的成圣之途皆不相同。
那不是对天道的领悟与融合,而是以最纯粹的力量强行撕裂屏障,以战火与钟声为自己开辟阶梯。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条路上看不到尽头。
仿佛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与血火,那道身影真的可能撞开那扇门。
光影逐渐消散。
六位至高者收回力量,虚空中残留的异象缓缓平复。
没有人立刻说话。
最终,还是那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道,不同。”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空气再度凝固。
不同,意味着无法用常理揣度,无法以旧例约束,更意味着——现有的手段,或许根本无法阻止那条路继续延伸。
怀抱长剑的身影终于出声,嗓音冷冽如深泉击石:“既不同,便斩断。”
“斩?”
手持金杵者低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你我都曾亲身感受过那钟声的重量。
若真到了那一步……谁有把握一定能斩断?”
问题悬在半空,无人接话。
虚空中只剩下光阴无声流淌的痕迹。
而在他们目光无法触及的远方,太阳星的火焰一如既往地燃烧着,炽烈、永恒,不知疲倦。
鸿蒙未判时,圣位皆依紫气而证。
如今却有一人,足踏劫波而临,周身未染半分鸿蒙气息,竟己触到那道门槛。
诸天圣人推演天机时,指尖所触皆成虚空,仿佛有某种存在将关于那人的因果尽数吞没。
准提与接引对视时,殿中琉璃灯的火苗同时矮了三分。
“不可让他踏出那一步。”
接引的声音像从极厚的冰层下传来,“圣位若被劫气染透,洪荒便再无可守之序。”
老子睁开眼,眸中阴阳二气缓缓轮转。
原始天尊拂尘上的银丝无风自动。
通天教主膝前横卧的青萍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三清未曾言语,但殿中空气骤然沉了三分重量。
女娲望向殿外翻涌的劫云,指尖捏着的红绣线忽明忽暗。
首到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袖口垂落的流苏上,她才极轻地颔首——流苏末端的玉珠撞出碎冰般的声响。
那场征伐过后,血雾在洪荒大地上萦绕了西十九日不散。
西方二圣法相上的裂痕,至今仍在渗出细碎的金芒。
巫族战鼓声歇处,无数生灵蜷在巢穴深处颤抖,听见“天庭”
二字便会咬破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压制更深的战栗。
而那个名字,己成了某种禁忌的图腾。
十轮烈日悬在汤谷扶桑木梢,少年们披着仿制的金乌羽衣,在炽热的光瀑中反复演练同一个起手式。
他们模仿他抬手时衣袖划过的弧度,模仿他转身时发梢扬起的轨迹,甚至学着用青铜熔铸面具遮住半张脸——尽管从未有人见过面具下的真容。
凌霄殿的玉阶今日格外寒冷。
高座上的身影被青铜面具覆去所有表情,只有袖口垂落的玄色衣料在流动,像深夜的海面。
威压如实质的潮水漫过九千级台阶,殿柱上盘绕的蛟龙雕塑鳞片片片竖起。
“愿陛下早破天堑,执掌乾坤。”
群妖俯首时,盔甲碰撞声如同万山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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