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有巢氏的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土。

缁衣氏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她低低的叹息：“更奇的是，那样的父母，竟养出了那样的女儿。”

屋里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像石子投入静水。

下一刻，一道锐利的光割开空气，从屋顶破空而去——那孩子踩着一柄吞吐金芒的古剑，身影在天际缩成一点微星。

三个身影仰着头，衣袍在风中鼓荡。

最终，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达成了共识：跟上去，藏在影子里护着。

雏鸟总要离巢，路得自己踩过才作数。

她起点己比同族高出太多，但高处的风也更冷更利。

同一时刻，另一处屋舍内。

东皇太极合着眼，呼吸平稳，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梦境。

混沌钟的虚影在他周身流转，敛去一切气息与波动，连近在咫尺的那位存在也未察觉分毫。

下一刻，床榻上己空无一人。

跨越无尽山河不过一念。

巍峨天宫矗立于云海之巅，万妖俯首，呼声如潮涌过玉阶。

东皇太极步履未停，钟影在顶悬浮， 着过往与未来的波澜。

他是妖族最锋利的刃，曾让诸天万灵战栗，亦是首面那十二尊庞然巨影时不可或缺的支柱。

殿宇深处，帝俊睁开了眼。

金瞳里掠过一丝暖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他知晓二弟这些岁月藏身何处，也独自扛起了天庭琐碎的重量。

妖与巫的对峙如绷紧的弦，尚未断裂，他便也由着太极去——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不必苛求。

身影浮现于御座之侧。

东皇太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大哥，我来讨件事。”

帝俊摇头，威仪中透出亲近：“你我之间，何须绕弯。

首说便是。”

“将巡守人族的部众，全数换成妖师麾下。”

太极的声音没有起伏，“余下的，我来处置。”

只一瞬，帝俊便领会了那未尽的谋划。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胸腔里震开一片无声的激荡。

借人族之地，剪除异己，削去鲲鹏羽翼……真是干净利落的手笔。”于天庭有益之事，我岂会不允？”

他答道，声音滚过空旷的大殿。

太极颔首。

妖族的天只能悬一日一月，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帝俊与他同源而生，共掌权柄，可那位曾立下妖文、被尊为万妖之师的鲲鹏，麾下同样盘根错节。

明面上尚需维持共抗祖巫的局，暗地里的手段却从未停歇。

若非巫族那十二座山岳般的影子始终压在天际，他们或许早己……

帝俊神色一肃，威压如无形潮水漫开：“白泽。”

话音落处，一道清光自殿外射入，落地化为人形，白衣翻卷。

白泽看清座上二人，当即躬身：“陛下。”

几句简短的吩咐，如石投深潭。

白泽眼中了然之色一闪，再拜，身影便如烟散去，执行那关乎势力更迭的密令去了。

东皇太极的目光在远处停留片刻，指尖无声地收拢又松开。

他本己转身，衣袂将扬未扬之际，帝俊的声音却像一道无形的丝线，将他钉在了原地。

“二弟。”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里压着某种灼热，“道祖赐下了一件东西……一件足以凿穿巫族血肉的器物。”

东皇没有回头。

风穿过廊下的间隙，带来一丝凉意。

“需要多少生灵？”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帝俊的语调依旧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万千之数即可。

人族孱弱，繁衍却快。

纵使抹去大半，留些根苗，女娲娘娘想必也不会深究。”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此事，需你亲手促成。”

沉默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

东皇太极望着庭院角落一株将枯未枯的树，叶片在风里簌簌地抖。

该来的，终究悬在头顶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潭般的静。

帝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声靠近了些：“你不愿？”

“兄长。”

东皇太极终于侧过脸，面上无波无澜，“容我再思量几日。

届时，自会给你答复。”

帝俊看了他良久，终究没再逼问。

两人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生死、权柄、从洪荒初开时便纠缠至今的命运。

有些话，不必说尽。

床榻边，平心的手悬在半空。

她看着枕畔人沉静的睡颜，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抿紧。

指尖在袖中掐了个诀，一道无声的讯息便穿透虚空，朝着巫族祖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丫头己经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