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讨个差事

桃树比花果山的高了两倍不止。

枝杈横斜，叶片肥厚，每一片都泛着莹润的浅碧色。树干上有纹路，不是普通的树皮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的经脉，隐隐透出暖光。

悟空蹲在最近的一棵桃树前，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满枝的桃。

他的爪子伸出去了。

五指张开，离那颗最大的桃还有三寸。

但他停住了——这桃还没熟。

摘个生桃有什么意思。

“师弟。”

孙凡的声音从侧门方向传来。

悟空的手唰地缩了回来。

他转过头，耳朵竖着，脸上挂着一个心虚的笑。

孙凡走进桃林，在悟空身边站定。

“侧门换岗的空档，半柱香。新来的守卫怕是己经在路上了。”

悟空张了张嘴。

“俺就是看看——”

“看完了吗。”

悟空蔫了一瞬。尾巴从竖着变成耷拉着，又从耷拉着变成不甘心地左右甩。

然后他梗起脖子。

“老孙如今是齐天大圣，进个园子怎么了？”

孙凡没接茬。转身往侧门走了。

桃香一阵一阵往悟空鼻子里钻。

他咬了咬牙，转身跟上去。

出了侧门，新来的守卫刚好走到拐角。一个地仙后期的青年仙吏，手里提着长枪，与两只猴子迎面撞上。

仙吏愣了一下，目光从孙凡身上扫过去，落在悟空脸上，瞳孔缩了缩。

“大、大圣。”

悟空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等走出十几步，悟空才低声嘀咕：“师兄，那守卫看俺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你蹲在人家桃树底下伸手的时候，确实挺像。”

悟空被噎了一下。

随即龇牙咧嘴地笑了。

“嘿嘿，那俺老孙要是真想吃呢？”

孙凡脚步没停，语气平淡。

“你如今可是正天级的齐天大圣。你想吃哪里的桃，得让那里的人求着你去吃。偷偷摸摸钻侧门，丢的是你自己挣来的名号。”

悟空脚步慢了半拍。

他歪着头。

正天级。名号。求着去吃。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拼成了一个全新的逻辑。

他追上孙凡，尾巴重新来。

“师兄说得对。俺老孙要吃什么桃，得让他们请俺老孙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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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府前厅。

悟空瘫在椅子上，把金箍棒缩成牙签大小叼在嘴角，翘着腿晃来晃去。话题从花果山的猴子扯到天庭的伙食，又从天庭的伙食扯到食堂那碗难喝的豆腐汤。

孙凡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对了。”他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语气随意，“上次在食堂碰见蟠桃园的青衣仙女。她说今年虫子闹得凶，九千年的老桃树被蛀了不少。她们姐妹七个天天捉虫，手都捉酸了。”

悟空把金箍棒从嘴里拿下来，耳朵动了动。

“捉虫？”

孙凡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好像在看云。

“她还问我，说齐天大圣府的小猴子们能不能去帮忙。我说我家大圣日理万机，哪有空管——”

“谁说俺老孙没空！”

悟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在厅里来回走了两趟，尾巴甩得呼呼响，金色的毛发在窗口漏进来的日光里一蓬一蓬地抖。

“师兄你想啊——”他伸出手指头掰着算，“捉虫子，得进蟠桃园吧？进了蟠桃园，天天守着那些桃树吧？天天守着，桃子熟了，俺老孙是不是第一个知道？”

他越算越兴奋，拍着巴掌转过来。

“这不白捡的好事吗！”

孙凡抿了口茶，没说话。

只用一种“你居然也会动脑子”的眼神看了悟空一眼。

这一眼比任何夸奖都管用。

悟空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师兄，等一下，这差事怎么讨来着？首接去找玉帝那老头儿？”

孙凡放下茶杯。

“你是齐天大圣，讨差事不叫讨，叫请命。请命得有名目——蟠桃园虫害严重，七仙女忙不过来，你身为齐天大圣，愿为天庭分忧。名正言顺。”

悟空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把这几句话在舌头上滚了一遍。

“行，俺老孙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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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宝殿偏殿。

玉帝坐在案后批折子，太白金星垂手立在左侧。

殿门被推开，悟空走进来，步子放慢了三分，手背在身后。他到了殿中央，停住，难得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臣孙悟空，有事启奏。”

太白金星的眉毛弹了一下。

臣？

这猴子上回进殿的时候，张嘴就是“老孙来了”，连个弯腰的动作都没有。

玉帝搁下笔，抬起头。

悟空深吸一口气，把孙凡教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一个字没改，连语气都模仿到了七分。

“蟠桃园虫害之事，老孙听闻七仙女捉虫辛苦，手都酸了。老孙身为齐天大圣，食天庭俸禄，不能光领衔不干活。愿为天庭分忧，看管蟠桃园，协助除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