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黑风洞里有客来

就在观音禅院火起火灭、金池长老瞬间衰败的同一时刻，山北的黑风洞里，一个身形魁梧、皮肤黝黑如铁的大汉，正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石床上打坐。

他忽然睁开了双眼，鼻翼翕动了两下。

他闻到了。

山南方向传来的、刺鼻的火油味；锦襕袈裟在被金池长老亵玩时，爆发出的那一瞬间纯正的佛光灵气；还有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金池长老的贪念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出事了。”

黑脸大汉，也就是黑熊精，低语一声，从石床上一跃而下。他赤着脚，大步走到洞口，朝着观音禅院的方向远远望去。

夜色中，他能看到禅院方向有隐约的浓烟升腾，虽然火己经被扑灭，但那股烧焦的味道，却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与此同时，观音禅院里己经乱成了一团。

小沙弥们七手八脚地把己经衰老得不成样子的金池长老抬回了方丈室。他己经说不出话，浑身如泥，只有一双眼珠还能转动，却死死地、固执地盯着正殿的方向。

他知道，那件袈裟，还在那里。

唐僧走到床边，看着这个转瞬间就从一个得道高僧模样变成垂死老人的金池，心中不忍，盘膝坐下，为他低声念诵了一段《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

他不是在超度死人，而是在超度一个活人心中，那己经熊熊燃烧了二百多年的心魔。

随着经文声，金池长老那双死死圆睁的眼睛里，滚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是悔恨，还是不甘。

悟空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对唐僧说：“师父，天快亮了，咱们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取了袈裟，赶紧上路吧。”

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妖风，猛地从山北方向席卷而来！

这股妖风极为古怪，不带寻常妖怪的血腥和恶臭，反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兵器铁器般的冰冷气息。妖气虽然浓郁，却干净得过分，沉稳得可怕。

趴在门口的八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挡在唐僧面前，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沉闷的低吼。

悟空也是脸色一变，“噌”地一声掣出金箍棒，遥遥指向山北妖风刮来的方向，厉声喝道：“来者何人？鬼鬼祟祟的，给俺老孙报上名来！俺老孙的棒下，不打无名之辈！”

妖风在院中盘旋一圈，骤然停歇。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来人正是黑熊精。他一身黑铁般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对他来说明显太小了的陈旧袈裟，赤着一双大脚，落地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铁塔，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但看他的神情，却又不像个凶恶的妖怪，反而有几分金刚怒目的威严。

黑熊精没有亮出兵器，甚至没有看手持金箍棒、一脸戒备的悟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禅房内、躺在榻上气息奄奄的金池长老身上。

他看着金池，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雄浑而低沉：“痴儿，痴儿。当年便劝你，贪之一字，乃万祸之源，你不听。到头来，这袈裟落在你手里，不是你的福，是你的劫数啊。”

说完，他才转过身，面向唐僧，双手合十，竟然行了一个标准的佛门之礼。

“圣僧，我叫黑风，在这山中修行己有三百年。今日冒昧前来，并非是要与各位为难。”他的目光越过唐僧，望向他身后正殿中那件光华内敛的袈裟，眼中满是渴望与敬畏，“我只想……亲眼看一看那件锦襕袈裟。只看，不碰。”

悟空的金箍棒依旧没有放下。他的一双火眼金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一看，他倒是愣住了。

这黑熊精的身上，妖气虽然浓重，但在妖气的核心，竟然包裹着一缕虽然微弱、但却无比纯正的佛光！他确实是妖，但他也确实修过佛法！而且他身上没有一丝血腥气，这说明他至少在这三百年里，没有吃过人，是靠着吸纳山间灵气和自我修行，才有了今天的道行。

孙凡的系统面板上，也弹出了对黑熊精的详细分析：【黑熊精，野生妖怪中极其罕见的‘自修佛门者’。因山中无人引导，只能靠常年偷听观音禅院的僧人晚课，自学经文。虽修行不得法门，但心性虔诚。他对袈裟的痴迷，本质上并非贪婪，而是对佛法修行外在具象的一种偏执渴望，希望得到‘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