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铁蔷薇的往事

铁蔷薇佣兵团，这个名字在洛特兰王国东南边境一带的灰色地带里，算不得最响亮，但绝对够硬，也够特别。

特别之处在于，它的成员，清一色是女人。

最初，它甚至称不上一个团。

七年前，在洛特兰与邻国接壤的、盗匪与逃兵横行的“锯齿丘陵”地带，几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偶然聚在了一起。

有的是家乡遭灾活不下去的农妇，有的是被家族驱逐的没落小贵族之女，有的是从奴隶贩子手中拼死逃脱的受害者，还有的，干脆就是厌倦了被欺压、自己拿起武器的酒馆侍女或流浪猎人。

她们共通点只有两个：都是女人，都除了自己的命和一股狠劲，一无所有。

马洛·阿德琳是那时加入的，她当时还不是团长，只是个因为下手太重、被原先的男性佣兵团排挤出来的新人狂战士。

她记得第一次看到那几个人时的情形：窝在一个漏风的山洞里，围着小小的篝火，分享着一点点偷来的硬面包和浑浊的泉水。

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是狼一样的警惕和疲惫，但握着武器的手很稳。

“搭个伙？”一个脸上有疤、叫“疤脸”薇拉的女人闷声问道。

她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也最早拿起刀的一个。

阿德琳没说话，只是把肩上扛着的一小袋从劫道土匪手里反抢来的黑麦丢了过去。

那就是她的回答。

最初的合作纯粹是为了生存。

她们接最低贱、最危险的活儿：给走私商队当临时护卫，清理村庄附近的小股地精或狗头人，偶尔也客串一下赏金猎人，追捕被通缉的、赏金不高的毛贼。

报酬微薄，风险极高，经常有人受伤，甚至死去。

每一次出任务前，她们会简单分一下战利品，通常是谁出力多、谁伤得重，谁就多拿一点，没什么规矩，全凭薇拉和阿德琳等几个有点威信的人看着办。

分完了，活下来的人就默默舔舐伤口，为死去的同伴挖个浅坑，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免得尸体被野兽糟蹋。

那时没什么“姐妹情深”，只有一种麻木的同盟：一个人可能死在下一个任务里，但几个人在一起，活下去的概率总归大一点。

转变发生得很慢，像水滴石穿。

第一次，是一个叫“小雀”的姑娘，在掩护队伍撤退时被地精的锈箭射中了腿。

箭头有毒，她很快发起高烧。

按照“行规”，这种没救的累赘通常会被抛弃，最多给她留点水和一把防身的匕首。

薇拉看着昏迷的小雀，又看看其他人，没说话。

是阿德琳，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撕下自己里衣还算干净的布条，用随身的劣质烈酒冲洗了伤口，然后俯身，用嘴硬是把大部分毒血吸了出来。

其他人愣了一下，然后疤脸薇拉默不作声地递过来水囊，另一个女人翻出了珍藏的、不知从哪弄来的半截劣质解毒草药。

小雀活了下来，瘸了一条腿，再也无法快速奔跑。

她没有离开，反而成了队伍里最细心的人，负责照料大家的琐事、包扎伤口、在营地周围布置简易陷阱。

她说：“我的命是大家捡回来的，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第二次，是她们惹上了一个当地的小型奴隶贩子团伙。

对方报复，趁夜偷袭了她们临时落脚的废弃磨坊。

混战中，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用短弓的女人，为了替被围攻的阿德琳挡开背后砍来的一刀，自己被劈中了肩膀，深可见骨。

阿德琳当时就红了眼，狂战士的血脉偾张，不管不顾地冲杀，几乎是以伤换伤地砍翻了那个偷袭者。

那一战她们赢了，但也人人带伤。

打扫战场时，她们在那个替阿德琳挡刀的女人简陋的行囊里，发现了一个粗糙的、手工缝制的布娃娃，还有半块早就发硬的糖。

后来才知道，她曾经有个女儿，病死了，男人把她卖了抵债。

她没说过，只是每次分到一点点糖，都会小心地藏起来。

那晚之后，队伍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分战利品时，会有人默默把多出来的一块肉干放到伤员的铺位旁；守夜时，接替的人会轻轻拍拍前者的肩膀；练习时，会用木棍互相敲打，骂骂咧咧，但真的对练时又会留手。

她们开始给彼此起外号，不只是“疤脸”、“大个”，有了“火钳”（因为做饭总烧焦）、“夜枭”（守夜从不犯困）、“百灵”（虽然唱歌跑调但爱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