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谈话

道碑裂开的刹那，叶知南看清了那道黑光。

不是普通的魔气。黑光之中，隐约浮动着极细极密的纹路——那不是符文，不是文纹，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活物般的脉络，像是什么东西的血管，在虚空中一鼓一鼓地跳动。

他扶起苏文轩，后者脸色苍白，握住玉符的手指还在轻微颤抖。

“走。”叶知南低声道。

祖庭守护者的命令传遍虚空时，叶知南己带着苏文轩退回书院驻地。驻守长老迎上来，面色凝重得能拧出水，却没有多问，只迅速安排伤员救治、清点人数。

叶知南看着那两具覆着白布的遗体——都是在道碑前静修的星辰境后期弟子，一个叫周远，一个叫林芷。三日前，他们还在星舟上讨论祖庭的奇珍异兽；昨夜，林芷还分给他一枚辟谷丹，说是书院的丹药比外面好。

他记不住他们的脸。

此刻也无需记住了。

入夜。

祖庭的夜与别处不同。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道碑亘古不变的光晕，将整片虚空染成淡淡的青灰色。

叶知南走出驻地。

他没有刻意隐匿行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驻守长老在议事厅与另外几位长老商议对策，苏文轩在静室疗伤，书院弟子各自闭门不出——白日那场变故，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次道碑灵潮，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他走得很慢。

脚下的虹桥泛着淡蓝微光，映出他修长的影子。偶尔有修士路过，神色匆匆，无人留意他。

叶知南站在原地，抬头向远方望去。

“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叶知南回头。

双扬清站在三丈外，蓝衫在道碑光晕下泛着极浅的银边。她没带剑，长发简单束起，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剑——看似温润，锋芒尽敛，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没想什么。”叶知南答。

双扬清没追问。她走到擂台边，与他隔着丈许距离站定，看着那焦痕。

“冰雪神宫与焚天宫素有旧怨。”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方才拦下炎火，并非帮你。”

“我知道。”

“你知道？”双扬清侧目。

叶知南没看她，视线仍落在那焦痕上：“你出手时并未看我，剑招也非临时起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对焰纹枪破法。你本就在找机会。”

双扬清沉默片刻。

“你很敏锐。”

“不敏锐，活不到现在。”叶知南终于转头，与她对视，“你专程来寻我，就为了说这个？”

双扬清没答。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冰晶，内里封着一滴暗红色的血。冰晶在她掌心悬浮，缓缓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今日道碑裂开时，我离你不远。”她看着那冰晶，“黑光之中，你撑开的那层防御……边缘有银芒。”

“你是来提醒我，还是来试探我？”

“都不是。”双扬清收回视线，声音淡了几分，“三教祖庭有规矩，不得参与任何势力纷争，不得对任何天骄的修行根骨妄加置喙。我今日所言，己逾矩。”

她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

“三日后，执法殿会召见所有亲历道碑裂缝的修士问话。你若不想被人剖开丹田查验星胎，最好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话音落，她己踏虹桥而去。

蓝衫在道碑光晕中化作一个渐远的点，片刻便融入夜色。

叶知南独自立在擂台边。

三日后，执法殿。

殿宇巍峨，通体由黑色星石铸成，表面刻着与道碑同源的古老符文。殿前立着两尊丈高的异兽石像，一为龙首，一为凤首，皆是上古镇守法兽。寻常修士从殿前走过，大气都不敢喘。

叶知南踏入殿门时，里面己候了十七人。

都是那日在潮涌区存活下来的百席修士。有的脸色苍白，明显伤势未愈；有的强作镇定，却在不断指尖；还有的——比如炎火——正用一种“你也有今日”的目光盯着他。

叶知南没理他。

他扫视殿内，很快找到苏文轩。后者朝他点头示意，面色仍有些虚弱，但己能稳立。

执法殿正中央，摆着一张三丈长的黑玉案。案后坐着三人。

中间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披执法殿玄色法袍，衣襟绣三道银纹——圣主境巅峰。左右各坐一名中年执法使，皆是圣主境中期。

叶知南敛下心思，随众人行礼。

“不必多礼。”居中老者抬手，声如古钟，“老夫执法殿殿主司徒镜，今日召尔等来，只为查明道碑裂缝之事。尔等只需如实禀明所见所感，不得隐瞒，不得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