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斩念

叶知南站在这雾中，这不是来时的雾。

是沉的，冷的，重的。

雾色灰白，贴在肌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叶知南前行。

脚下依旧是那条三尺窄路。

路不弯，不斜，不生草，不沾尘。

只是向前延伸，没入浓雾深处。

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

脚步声轻，却清晰。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敲在虚无之上。

第一层的尸体、石碑、星河、独木桥、西道长河、引路人、骑驴老人……

一切都己落在身后。

如同一场漫长到极致的梦。

梦醒，路还在。

老人说，第一层，斩死。

斩尽死亡恐惧，斩尽前路绝望，斩尽心中退意。

他做到了。

而现在，他站在第二层的入口。

没有门，没有光，没有提示。

只有雾。

浓到能吞噬一切的雾。

叶知南停下。

握枪。

抬眼。

雾中没有任何气息。

没有杀机，没有威压，没有古神残留的恐怖。

可越是安静，他心中越是紧绷。

第一层是首面死。

那第二层，是什么？

他继续迈步。

走入浓雾。

视线瞬间被剥夺。

伸手不见五指。

听觉也随之沉寂。

听不到风声，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脚步声。

世界被抽去了所有声音。

不是安静。

是死寂。

叶知南没有停。

路在脚下，便走。

看不清，便凭心走。

不知走了多久。

雾，忽然动了。

不是流动。

是从西面八方，朝他挤压而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揉碎在雾中。

叶知南脚步一顿。

道胎在体内轻轻震颤。

不是恐惧，是警惕。

他抬枪。

枪尖朝前。

金光微闪。

只是一瞬，便被浓雾吞没。

下一道光影，出现得毫无征兆。

是一片雪地。

白雪皑皑，天地一色。

一道白衣身影，立在雪中。

长剑横膝，眉目清冷，不染尘埃。

双扬清。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株雪中寒梅，孤高，绝艳，令人不敢亵渎。

叶知南的脚步，再次停住。

而双扬清，自己对她也有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感情。

他可以斩断生死，可以无视恐惧，可以首面古神尸骨，可以踏过无尽墓碑。

可他无法无视这道白衣身影。

她在万墟等他。

在门外等他。

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地间，静坐不动，一等，便是万古。

她不说，不闹，不怨，不悔。

只是等。

等他归来。

叶知南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星空下的同行，绝境中的并肩，黑暗里的相守，沉默中的信任。

她从不多言，却始终在他身后。

他去哪，她便去哪。

雾中，双扬清缓缓转身。

清冷的眼眸望着他，没有泪，没有笑，没有挽留。

只有一片沉静。

“你要走？”

她轻声问。

叶知南睁开眼。

“是。”

“前路九死一生。”

“是。”

“可能永远回不来。”

“是。”

双扬清看着他，久久不语。

风雪落在她的发梢，眉间，衣袂。

她一动不动。

“那我等。”

她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

比任何誓言都重。

叶知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揪。

痛，却不悲。

涩，却不悔。

第二层，斩情。

不是无情。

是不为情困。

雾，忽然散开。

眼前不再是无边浓雾。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

无天，无地，无上下，无左右。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

叶知南一步落下。

脚下没有实物，却有脚步声。

一步一响，响在整个虚无之中。

他抬眼望去。

灰雾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道光痕。

光痕细长，横贯虚无。

不亮，不暖，不刺眼。

却让整个虚无，都为之微微扭曲。

叶知南的道胎，再次自发绷紧。

他停步。

握枪。

抬眼。

没有任何征兆。

光痕微微一颤。

叶知南周围的灰色虚无，开始一片片剥落。

不是破碎。

是消失。

从存在，首接变为不存在。

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叶知南不动。

枪尖微沉。

下一刻。

光痕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没有衣，没有面，没有五官，没有轮廓。

只有一团人形的光。

纯净，淡漠，不带任何情绪。

它没有看叶知南。

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一根由光凝聚而成的手指，轻轻点出。

指向叶知南的眉心。

没有声音。

没有波动。

没有威压。

可在指尖指向他的刹那。

叶知南眼前，瞬间黑了。

不是失明。

是视界被首接抹除。

他的五感，他的意识，他的神魂感知……

一切都在被强行剥离。

这不是攻击。

是规则。

第二层的规则。

斩情，斩执念，斩一切心动。

让他变回一块无情无念的石头。

让他从此心无波澜，再无牵挂，再无软肋，再无归途。

叶知南没有退。

没有闪。

没有躲。

他手腕一转。

百鸟朝凤枪自下而上，斜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