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下佳人

月色如水，洒落山林。

陆离站在洞口，侧耳倾听。

“救命……有没有人……”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距离不远，约莫百丈。那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犹豫了。

现在他自己都身负重伤，身后还有血狼猎杀队的追兵，贸然过去救人，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而且，黑风山深处，半夜三更，怎么会有一个女子在呼救？

陷阱？

陆峰设的另一个圈套？

有可能。

但……

“救命……”

那声音又传来，比之前更微弱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冲动的决定。

去看看。

他将新得的匕首别在腰间，又将从黑衣人身上搜来的疗伤药揣好，猫腰钻出山洞，朝声音来源摸去。

月色下，林间光影斑驳。

陆离将《踏云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树影间无声穿梭。百丈距离，不过十几个呼吸就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一棵巨大的古树下，一个白衣女子斜靠着树干，浑身是血。

她的衣服原本应该是纯白的，但此刻己经被鲜血浸透，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己经断了。

最让陆离心惊的是，她的身下，泥土被鲜血浸成了一片暗黑。

这得流了多少血？

“你……”陆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陆离看清了她的容貌——

一张绝美的脸。

即便苍白如纸，即便嘴角溢血，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如深潭映月，清冷而深邃。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与陆离相仿。

“你……是来杀我的吗？”女子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

“不是。”陆离简短地回答，开始检查她的伤势。

左臂骨折，胸口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背还有一处贯穿伤。最致命的是腹部——那里插着一截断箭，箭杆己经折断，箭头还留在体内。

这样的伤势，换做普通人，早就死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离一边问，一边从怀中取出疗伤药。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奇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判断。

陆离也不追问，拔开药瓶的塞子，倒出两粒丹药。一粒递到女子嘴边：“服下。”

女子犹豫了一下，张嘴吞下。

另一粒被他捏碎，小心地撒在胸口的伤口上。药粉触及血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女子的身体明显一僵，却没有叫出声。

“忍一下，箭头得取出来。”陆离说。

他从腰间抽出匕首，用火折子烤了烤刀刃，又撕下一块衣摆塞进女子嘴里：“咬着。”

女子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布条。

陆离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箭头残存的尾部，猛地一拔。

“唔——！”

女子的身体剧烈弓起，额头上冷汗如雨，但硬是没有叫出声。鲜血从伤口涌出，陆离连忙用撕下的衣摆压住，又撒上药粉。

止血。

包扎。

固定断骨。

做完这一切，陆离自己也累得够呛。他身上的伤本就没好利索，这一番折腾，后背的淤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为什么要救我？”女子吐掉嘴里的布条，声音沙哑。

“听到了，就过来了。”陆离坐在她旁边，靠着树干喘气，“总不能见死不救。”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说：“你不怕我是陷阱？”

“怕。”陆离老实回答，“但你的伤不像是装的。谁设陷阱会用自己命来赌？”

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你倒是有趣。”

“你叫什么名字？”陆离问。

女子没有回答。

陆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叫陆离。青云城陆家的人。”

“陆家……”女子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你呢？”

“……苏。”

“苏？”

“叫我苏姑娘就好。”女子显然不想透露真名。

陆离点点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就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

林中夜风习习，远处传来妖兽的嚎叫。

“你受伤这么重，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陆离又问。

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被人追杀的。”

“什么人？”

“说了你也不认识。”她的语气很淡，但陆离听出了其中的疲惫。

“那追杀你的人呢？”

“被我杀了。”苏姑娘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也受了重伤，逃到这里就撑不住了。”

陆离心中一震。

被人追杀，反杀追兵，还能拖着这样的重伤逃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