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破宗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短。

头顶还有隐约的金色阵光在挣扎，下一息从东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之前攻击与防御碰撞的震动，更像骨头被掰断的脆裂。

金色光罩从东北角开始碎裂。裂纹不再是锯齿形的细线。它像冰面被铁锤砸开，从一处骤然蔓延至整片天穹，带着密集的碎裂声，几息之间覆盖了所有方向。

然后光罩塌了。

金色碎片在空中停了极短一瞬，带着最后一丝灵力的微光，随即坠散为飘荡的光粉，洒遍了后山的石阶与树冠。

正门方向的声响骤然放大了数倍。喊杀声、灵力碰撞的炸响、法器碎裂的尖啸——被大阵隔在外面的一切在一瞬间全部涌进来。寒意紧随其后。冰系灵力从西面八方灌入，后山原本微弱的渗透变成了刺入肺腑的冷风，每一次呼吸鼻腔都发疼。

从后山高处能看到碧落宗的大半全貌。正门方向，数十道灵力波动有序涌入，如灌入堤坝缺口的洪水。冰雪宗不是散兵冲锋。他们至少分了三路，一路压正门，一路绕东面甬道，第三路首插后山——朝万蚀洞天方向。每一路都有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领头。

远处正门上方，一道苍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冰雪宗元婴修士不再围而不攻。苍白光柱覆盖了大半座碧落宗的天空，灵压倾覆而下。甬道深处传来多声惨叫。

几乎同一刻，碧落宗中央某处，一道金光迎上去了。

金光远不如苍白光柱浩大，但极凝实，如一把烧透的铁钎首首刺入雪崩——太上长老仅剩的元婴修为。灵力枯竭、内伤加重之后的最后一搏。

金白二光在碧落宗上空碰撞。苍白碾压，金色死撑。

“一炷香。”苏清雪低声说。“不会更多。”

纪尘没有看那里。他转身扫了一圈后山。大阵碎裂之后，残余的禁制节点像被抽走了根基，逐个暗灭。最后一处封锁阵纹碎裂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是石壁上的光纹一闪即逝。

后山空了。冰雪宗第三路修士还在更远处沿山脊线推进，尚未抵达这一段。

远处万蚀洞天方向，冰雪宗那路人正集中力量攻打最后一层禁制——闷沉的灵力波动隐约传来，有节奏地敲击，像砸一扇金属门。他们暂时无暇分出人手巡查周围。

空窗。短暂的空窗。

石径上方的甬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密集，混乱，带着喘息和碎石被踩碎的声响。不像撤退编队。

十几个人从甬道口涌出来。

道袍上沾满碎石粉尘，有人一手攥着储物袋一手扶墙，有人冲到甬道口就停下来不知该往哪走。空气里混着灵力碎屑与远处烧焦灵材的气味。

一个弟子回头看甬道深处，脸色惨白：“正门那边根本过不去——”

沈青竹从队伍最后走出来。

她看到纪尘的一瞬间脚步顿了半息。目光扫过他，扫过他身后更远处雾气深重的后山——万蚀洞天的方向。

什么都没问。

“韩修？”纪尘先开口。

“后面。”

甬道里又传来脚步声。宋辞搀着韩修走出来。韩修左肩的包扎布条换过了，脸色比侦察队时更差，每一步吸气都压着半声闷哼。宋辞右手架着他的左臂，嘴唇紧抿，额上全是汗。

远处金白交锋的光芒暗了一瞬。金色缩了。然后又勉强撑开。

沈青竹也看到了。

“第二批还没集结就散了。正门堵死。宗主和林长老从西南走的。”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半分，但每个字仍然清楚。“我带人翻北坡进松林，先避。”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只黑色储物袋，递过来。

“五百枚。代销款截的。”

不知什么时候备好的。可能清晨集结令下达之前。可能更早。沈青竹做事从来比别人早一步。

纪尘接过储物袋。

“活下去。”他说。“等安定了，我会找你们。”

沈青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你也是”之类的话。

她看了他一息。那目光沉静到了不像是在告别。

“走了。”

转身朝前面的弟子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混乱里比什么都清楚：“往北坡，跟紧，不停。”

十几个弟子跟着她沿石阶往北坡方向走。有人回头望了一眼宗门方向那道苍白色的天光，随即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数人数，嘴唇翕动着，像在确认谁还在。

韩修经过纪尘身边时停了一步。抬起右手，攥了一下拳，朝纪尘的方向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