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夫人，你等着

凤姐被夺权后的第二天，王夫人就动手了。

她以“凤丫头病重，探春年纪轻，一个人忙不过来”为由，把自己的陪房林之孝家的安插进了议事厅。明面上是“协助”，实际上就是接管。林之孝家的是王夫人的心腹，在府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差，精明强干，嘴也严。她一进议事厅，就把账房的钥匙、各处的对牌、库房的清单，全部拢到了自己手里。

探春坐在一旁，手里握着笔，半天没有动。

她知道王夫人是什么意思。凤姐倒了，她这个代理管家也就到头了。王夫人不会让她一个庶出的姑娘掌握实权。之前用她，是因为凤姐病着，王夫人需要一个人在前面挡着。如今凤姐彻底失势，王夫人自己的人上位，她就被晾在一边了。

“三姑娘，这是东府送来的账单，您看看？”林之孝家的笑着把一叠纸放在探春面前，语气恭敬，眼神却在打量她。

探春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林大娘看着办吧。太太让您来协助，这些事您做主就行。”

林之孝家的笑了笑，也不推辞，拿起账单就批了。

探春低下头，继续翻账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

她忍。她只能忍。

消息很快传到了潇湘馆。

紫鹃推门进来，低声说：“姑娘，王夫人把林之孝家的安插进了议事厅。三姑娘被晾在一边了。”

黛玉正在窗前看书，闻言没有抬头。

“知道了。”

“姑娘，您不担心吗？王夫人这是要掌权了，她下一步会不会对付您？”

黛玉放下书：“她当然会。但不是现在。她要先稳住局面，把凤姐的人全部换掉，才会腾出手来对付我。”

紫鹃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她换她的，我做我的。”

紫鹃不明白，但不敢再问。

黛玉转过身，看着她：“去叫赵姨娘来。”

紫鹃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姨娘就溜进了潇湘馆。她关上门，凑到黛玉跟前，压低声音：“林姑娘，您找我？”

“凤姐的旧账，你收集得怎么样了？”

赵姨娘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琏二奶奶当年害死尤二姐的事。我找到当年伺候尤二姐的丫鬟，叫善姐的。她说是琏二奶奶指使人逼尤二姐吞金自杀的。”赵姨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张华的事。张华是尤二姐的未婚夫，琏二奶奶让人把他打了一顿，逼他写了退亲书。后来张华失踪了，有人说被琏二奶奶灭了口。”

黛玉接过那张纸，一行一行地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还有吗？”

“还有。”赵姨娘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琏二奶奶逼死鲍二媳妇的事。鲍二媳妇跟琏二爷有染，被琏二奶奶捉奸，羞愤上吊死了。琏二奶奶给了她家里几十两银子，就把事压下去了。”

黛玉将两张纸收好，贴身收起。

“赵姨娘辛苦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银锭，放在桌上，“这些拿去。继续查，查得越细越好。”

赵姨娘接过银子，连连点头。

“林姑娘，您要怎么做？”

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凤姐姐欠的债，不止是放贷。她手里有人命。那些人命，也该算一算了。”

赵姨娘看着黛玉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寒。凤姐杀人是为了银子、为了权力。林姑娘杀人，是为了什么？她不敢想。

“林姑娘，琏二奶奶虽然失了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您要小心。”

黛玉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所以我不急。等她的病再重一些，等她连床都下不了，再动手。”

赵姨娘点了点头，揣着银子，匆匆离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重新坐下来，将那两张纸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尤二姐。张华。鲍二媳妇。这些名字，她以前只在别人的闲话里听过。如今，她们变成了纸上的字，变成了凤姐的罪证。

“凤姐姐，你手上沾了多少血？”

她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行字：

“凤姐旧账：尤二姐、张华、鲍二媳妇。人证俱全。”

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将纸折好，收起，和那些血书、帕子放在一起。

议事厅里，林之孝家的坐在主位上，翻着账册，不时抬头看看探春。

探春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她知道林之孝家的是在监视她，但她不在乎。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凤姐倒了，王夫人不会让她继续掌权。她是庶出的姑娘，能在府里站住脚，全靠王夫人的“恩典”。如今恩典收回，她只能退回自己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