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借刀杀人

老张动手那晚，黛玉一夜没睡。

她坐在潇湘馆的窗前，听着窗外的风声。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归于沉寂。

紫鹃端了安神汤来，她没喝。雪雁来添了两次灯油，她也没理会。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更天，暗门响了。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妙玉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拿到了。”妙玉的声音很轻。

黛玉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转过身，看着妙玉。

妙玉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纸，放在桌上。纸张发黄，边角有些卷曲，但字迹清晰。不是抄件，是原件。忠顺王的私章，贾政的签名，清清楚楚。

黛玉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来。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稳。

“盐政银两之事，己着人料理。林如海不识时务，须尽早除之。你且安心，本王自有安排。”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爹，女儿拿到了。”

妙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黛玉一封一封地看下去。她没有停。她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元春在宫中日益得宠，恐坏我大事。须设法除之。巫蛊之事，我己安排妥当。”

黛玉闭上眼睛，把信贴在胸口。

“大姐姐，你的仇，女儿替你报了。”

妙玉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打算怎么办？”

黛玉睁开眼，将那些信折好，贴身收起。

“交给北静王。”

“现在？”

“不急。”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黛玉转过身，看着她：“我要让忠顺王知道，贾府手里有他的把柄。”

妙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去威胁忠顺王？太危险了。”

“不是威胁。是借刀杀人。”

她走回桌前，从袖中取出几页纸——那是她从那些密信中摘抄下来的片段，没有完整内容，只有几句最关键的话：“林如海不识时务，须尽早除之”“元春在宫中日益得宠，恐坏我大事。须设法除之。”

“这些抄件，你帮我送到忠顺王府。”黛玉将那些纸递给妙玉，“不要署名，只留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妙玉接过那些纸，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你想让忠顺王以为贾府在威胁他？”

“对。忠顺王疑心重，他看到这些，一定会怀疑贾府手里还有更多证据。他会先下手为强，想办法除掉贾府。等他和贾府斗得两败俱伤，我再把完整的证据交给北静王。到时候，他插翅难飞。”

妙玉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越来越像凤姐了。”

“不像。凤姐杀人是为了银子。我杀人，是为了公道。”

妙玉没有再说话。她将那些纸收好，转身走向暗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黛玉，你小心。忠顺王不是凤姐，他比凤姐狠一百倍。”

“我知道。但我不怕。”

暗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重新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些密信，一封一封地又看了一遍。

窗外，天色微微发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要亮了。

第二天傍晚，妙玉又来了。

“东西送进去了。”她关上门，压低声音，“忠顺王府的管家收到的。他看了之后脸色大变，匆匆进了内院。”

黛玉问：“忠顺王有什么反应？”

“还不知道。但我的人打听到，忠顺王连夜召了几个幕僚议事，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出去了。”

黛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怕了。”

“他当然怕。那些信，够他死一百次。”

黛玉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接下来，就看他和贾政怎么斗了。”

妙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怕他查出来是你？”

“他查不到。那些抄件上没有署名，没有线索。他只会怀疑贾府内部有人想整他。他不会想到一个贾府的少奶奶。”

妙玉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向暗门，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又过了两日，赵姨娘带来了消息。

“林姑娘，出大事了。”她溜进潇湘馆，关上门，脸色发白，“忠顺王向皇上密告贾政贪墨盐政银两，说贾政侵吞国帑、草菅人命。皇上震怒，命人查办。贾政被革职留任，在家听候处置。”

黛玉放下书，抬起头。

“忠顺王亲自告的？”

“听说是他让人递的密折。”赵姨娘的声音在发抖，“林姑娘，您这一手，太狠了。忠顺王自己贪墨，却去告贾政，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黛玉说：“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