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账册到手

第二天一早，贾政果然去了衙门。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王夫人送他到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贾政没有回头。

宝玉站在穿堂的柱子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外，心跳如擂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袖中藏着黛玉给的那张纸条，攥得发皱。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父亲走远了，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宝二爷，您去哪儿？”袭人从后面追上来。

“随便走走。”宝玉没有回头，“你别跟着。”

袭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

宝玉穿过穿堂，绕过花厅，来到贾政的书房前。书房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关上。

书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书架上堆满了书，桌上摊着几张纸，笔砚还没收。空气里有一股墨香，混着淡淡的檀香味。

宝玉站在书房中央，心跳得更快了。他从来没有偷过东西，更不敢偷父亲的东西。但他答应了黛玉，他不能再退缩了。

他走到书架前，按照黛玉纸条上写的，找到第三排架子的最底层。那里有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书脊己经磨损。他抽出那本书，书架后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木匣，没有锁。

宝玉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账册，封面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数额、经手人。盐政银两，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的手在发抖。他知道，这本账册，就是父亲与忠顺王勾结的铁证。

他把账册塞进怀里，将木匣放回原处，把《资治通鉴》塞回去，整理好书架。然后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宝玉的心猛地一缩。是王夫人。

她站在廊下，脸色阴沉，盯着宝玉。

“你在这里做什么？”

宝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父亲的书房，不许人随便进。你不知道吗？”王夫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我来找一本书。”宝玉的声音沙哑。

“找什么书？”

“《庄子》。”宝玉随口编了一个书名。

王夫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宝玉不敢看她，低着头。

“出去。”王夫人终于说。

宝玉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回怡红院，而是首接去了潇湘馆。

黛玉正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宝玉推门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拿到了？”黛玉放下书。

宝玉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递给她。他的手在发抖。

黛玉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一行一行地看。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稳。

“贾政，你记的账，比你的人清楚。”

宝玉站在一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黛玉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他。

“二哥哥，谢谢你。”

宝玉摇了摇头。

“妹妹，你打算怎么做？”

“把账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等时机成熟，交给北静王。”

宝玉沉默了片刻。

“妹妹，父亲他会怎样？”

黛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冷酷，更像是一种悲哀。

“二哥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宝玉低下头。

“真话。”

“轻则流放，重则抄斩。他勾结忠顺王，侵吞盐政银两，害死我父亲，陷害元春姐姐。这些罪，够他死一百次了。”

宝玉的眼泪掉了下来。

“妹妹，他是我父亲……”

“他也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二哥哥，你答应帮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些。”

宝玉蹲下来，抱着头，无声地哭了。

黛玉看着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宝玉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妹妹，我不后悔。”

黛玉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不要让人看出来。”

宝玉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妹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重新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每一笔银子，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名字，都刻进她的心里。

“爹，女儿拿到证据了。”

她把账册合上，和那些密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