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天网

黛玉从大相国寺回来的第二天，北静王就进宫了。

没有人知道他对皇上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些信和账册在御前掀起了多大的风浪。但当天下午，一队禁军就包围了忠顺王府。

消息传到贾府的时候，己经是傍晚了。

赵姨娘几乎是跑着进了潇湘馆，脸色发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姑娘，出大事了！”

黛玉正在窗前看书，闻言放下书，抬起头。

“忠顺王府被抄了！”赵姨娘的声音在发抖，“禁军围了府门，一个人都不许进出。听说抄出了好几箱证据，忠顺王被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黛玉问：“皇上怎么说？”

“听说皇上震怒，要严办。忠顺王这回怕是活不成了。”赵姨娘咽了口唾沫，“林姑娘，您这一手，太狠了。”

黛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不是我做的。是北静王做的。”

赵姨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爹，大姐姐，忠顺王完了。你们的仇，报了。”

当天夜里，宝钗来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提食盒，也没有带丫鬟。她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素白的褙子，头上只戴了两支素银簪子，脸上不施脂粉。

紫鹃看见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姑娘，宝二奶奶来了。”

黛玉放下书，首起身。

“请她进来。”

宝钗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她的脸色很平静。

紫鹃倒了茶，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东一西，隔得很远。

宝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林妹妹，忠顺王府被抄了。”

“我知道。”

“是你做的。”

黛玉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宝钗说：“我早就知道了。从你倒掉那碗药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黛玉沉默了片刻。

“宝姐姐，你为什么不揭发我？”

宝钗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也想让他死。忠顺王害死了元春姐姐，害死了你父亲，也害了我。”

黛玉的睫毛微微一颤。

“害了你？”

“对。”宝钗抬起头，看着她，“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嫁进贾府？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平妻’？我哥哥薛蟠在外面惹了事，忠顺王抓住了他的把柄，要挟薛家。我母亲没办法，只好把我嫁进贾府，求贾府庇护。”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所以我恨他。我恨忠顺王。我恨贾府。我恨所有人。”

黛玉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温和端庄的女人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

“宝姐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你能帮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黛玉没有说话。

宝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黛玉。

“林妹妹，我想离开这里。贾府要倒了，我不想做陪葬。我母亲己经在想办法，过些日子可能会来接我。”

黛玉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宝姐姐，你恨我吗？”

宝钗转过身，看着她。

“不恨。我羡慕你。你敢做我不敢做的事。你敢恨，敢报仇，敢杀人。我什么都不敢做。”

黛玉摇了摇头。

“你不是不敢。你是不想。”

宝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许吧。”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妹妹，保重。”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宝姐姐，你也保重。”

深夜，妙玉来了。

她从暗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但眼睛很亮。

“忠顺王倒了。皇上己经下旨，三日后问斩。”

黛玉点了点头。

“贾府呢？”

“还没定。但北静王己经把贾府的罪证呈上去了。皇上正在犹豫。”妙玉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

“等什么？”

“等皇上做决定。贾府是死是活，不在我手里，在天子手里。”

妙玉沉默了片刻。

“林黛玉，你后悔吗？”

黛玉转过身，看着她。

“不后悔。”

妙玉看着她，很久很久。

“你比你父亲坚强。”

她提起灯笼，走向暗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保重。”

暗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