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贾母的暗格

忠顺王问斩后的第三天，贾府像一座被抽走了梁柱的老宅。

贾政还关在大牢里。王夫人托遍了所有关系，没有一个人肯帮忙。贾琏在外面奔走，银子花了不少，连贾政的面都没见着。贾母病重在床，太医说是油尽灯枯，最多还能撑三五日。

潇湘馆的竹子黄了大半，秋风穿林而过。

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半晌没翻一页。她在想那张纸条——妙玉很久以前给她的：“贾母房中，有一暗格。”

她一首没去取。不是忘了，是在等。等贾母病重，等贾府乱成一团，等所有人都顾不上她。

现在，时候到了。

“紫鹃。”她搁下书。

紫鹃从外间走进来：“姑娘。”

“去请宝二爷来。”

紫鹃愣了一下，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宝玉来了。他站在门口，面色灰败，眼眶深陷，像好几夜没合眼。

“妹妹，你找我？”

“进来。”黛玉的声音很平，“把门关上。”

宝玉走进来，关上门。紫鹃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黛玉看着他，停了片刻。

“二哥哥，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宝玉点头，没有问是什么。

“老太太房里，床后的墙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砖，砖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木匣。你趁老太太昏迷、鸳鸯去煎药的时候，把木匣拿出来。”

宝玉的手微微发颤。

“妹妹，那里面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黛玉看着他，“你只需要把它拿来给我。”

宝玉低下头，默然许久。

“好。”

宝玉离开后，黛玉坐在窗前，纹丝不动。

窗外，天色渐沉。

“爹，”她说，“快了。”

半个时辰后，宝玉回来了。

他推开门，脸色比走时更差，额上全是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放在桌上。木匣不大，没有锁，边角己经磨损。

“老太太昏睡着，鸳鸯去煎药了。没人看见。”宝玉的声音发颤，“妹妹，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黛玉没有回答。她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纸。

她抽出最上面一封，展开。

字迹是贾母的。她认得。

“忠顺王殿下：林如海查盐政账目，己近真相。若任其查下去，贾府与王府皆难保全。老身恳请殿下出手，了结此事。事成之后，盐政银两的三成，归王府所有。”

黛玉的手指开始发颤。

她抽出第二张纸。是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

“林如海不死，贾府不安。”

黛玉的泪水夺眶而出，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老太太，”她说，“原来你才是真凶。”

宝玉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信，面如死灰。

“妹妹，这……这是老太太写的？”

黛玉没有回答。她把信纸一张一张地看完，折好，收进袖中。

“二哥哥，谢谢你。”

“妹妹，你打算怎么做？”

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不会把这些公之于众。不是为了老太太，是为了我母亲。她是老太太的女儿，她若在天有灵，不会想看到这些。”

宝玉默然良久。

“那你还恨她吗？”

黛玉没有应答。

窗外，竹影婆娑。

“二哥哥，你回去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拿了木匣。”

宝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将木匣合上，放在桌上。

“老太太，”她说，“你欠我父亲的，我记着。但我会给你送终。”

一片竹叶落在窗台上，风一吹，又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