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夫人骂宝钗

探春的事还没了，王夫人的疑心又转向了宝钗。

那天午后，王夫人把宝钗叫到了自己屋里。宝钗进门时，王夫人正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没有让宝钗坐，也没有让丫鬟倒茶。宝钗立在屋子中央，垂着眼。

“你最近跟林丫头走得很近？”王夫人搁下茶杯，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砸下来的。

宝钗没抬头：“林妹妹身子弱，我去看看她，送些东西。”

“送东西？”王夫人冷笑，“你送东西送得可真勤。三天两头往潇湘馆跑，比回你自己娘家还勤快。”

宝钗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仍平稳：“太太教训的是。只是林妹妹一个人在潇湘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怪可怜的。”

“可怜？”王夫人声音骤然拔高，“她可怜？她有什么可怜的？她是贾府的少奶奶，吃穿不愁，丫鬟婆子伺候着，哪里可怜了？”

宝钗不语，只低着头。

王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

“我听说，你在太太面前替林丫头说了不少好话。”王夫人的声音冷下来，“说她身子弱，整日养病，从不问外事。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宝钗眼睫微颤。

“太太，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那个意思？”王夫人一拍桌子，茶杯在桌上跳了一下，茶水溅出，“你吃里扒外，帮着一个外人来对付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宝钗跪了下去。

“太太息怒。媳妇不敢。”

“不敢？”王夫人站起身，走到宝钗面前，居高临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跟林丫头走得那么近，她做的那些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宝钗垂首，声音极轻：“太太，林妹妹做的事，媳妇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王夫人冷笑，“你倒推得干净。”

屋里静了许久。王夫人没有让宝钗起来，宝钗就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给我记住，”王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贾家的媳妇，不是林家的。你要是敢帮着外人，别怪我不客气。”

“媳妇记住了。”

“出去吧。”

宝钗站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走出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潇湘馆。

潇湘馆里，黛玉正在窗前看书。

紫鹃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姑娘，宝二奶奶来了。”

黛玉搁下书，首起身。宝钗掀帘进来，脸上没有惯常的温和笑容。她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紫鹃刚倒的茶抿了一口。

“太太把我叫去训了一顿。”宝钗放下茶杯，“说我吃里扒外，帮着你对付她。”

黛玉的指尖微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宝钗望着黛玉，“太太不信，但也没办法。”

黛玉默了一瞬。

“你怕吗？”

“怕什么？”宝钗的声音很平，“怕她把我赶出去？我求之不得。”

黛玉没有说话。

宝钗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林妹妹，你小心。太太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人。

她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紫鹃。”

紫鹃从外间走进来：“姑娘。”

“去叫赵姨娘来。”

紫鹃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姨娘就溜进了潇湘馆。她关上门，凑到黛玉跟前，压低声音：“林姑娘，您找我？”

“王夫人当年放高利贷的事，你还记得吗？”

赵姨娘愣了下，随即点头。

“记得。那时候她让周瑞家的经手，利息高得吓人。有好几家还不起，被她逼得卖儿卖女。还有一家，当家的被逼得上了吊。”

黛玉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家人还在吗？”

“在。就在城东，离府上不远。男人死了，女人带着孩子过活，日子苦得很。”

黛玉默了一瞬。

“你去找那个女人，给她送些银子。让她来贾府闹，就说王夫人逼死了她男人，她要讨个公道。”

赵姨娘的脸色变了。

“林姑娘，这……”

“不用真闹。”黛玉打断她，“只要让府里的人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王夫人最怕名声受损，她听到风声，就会缩回去。”

赵姨娘明白了，连连点头。

“林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

她揣着银子，匆匆离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人。

她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扇。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潇湘馆的竹子上，绿得发亮。

“王夫人，”她说，“你也有今天。”

赵姨娘办事很利索。不到两天，府里就传遍了：有个女人在荣国府门口哭闹，说王夫人当年放高利贷逼死了她男人，她要讨个公道。

婆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消息传到王夫人耳朵里，她脸色铁青。

“谁让那个女人来的？”她一拍桌子，“去，把她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