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摊牌

三天。

南乔给自己三天。

第一天。

写信。

给老刘的信不长，但附了三样东西：过去三个月的采购记录、每一笔回款的时间和金额、以及老刘上次来温州时签的那份供料协议的复印件。

信的正文只有一段话：

“刘叔，上次你来温州，看了我的手，看了我的数据，说'就冲你说不知道这半句，我信你'。这份信任我没有辜负过。三个月的回款记录在这里，每一笔都是按时的。如果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请你看数据，不要看别人的嘴。”

信寄出去。

第二天。

省城小王。

南乔没有自己去找小王——她现在去省城会被郑建国知道，反而给他更多操作空间。她走了另一条路。

陈姐有一个老客户，姓吴，在省城开百货店。吴老板和小王不是同一家百货公司，但省城百货圈子不大，人都认识。南乔请陈姐打了一通电话给吴老板，吴老板转了一句话给小王：周南乔这边的货一首没出过问题，如果是上面真在查那没办法，如果不是——你自己掂量。

小王那边松口了。不是完全恢复，但松了——“可以少量走，先走一批看看。”

够了。线没断，细了而己。细的线可以养粗。

第三天。

本地作坊。

两个作坊老板，一个姓李一个姓张。

姓张的那个——南乔跑作坊的时候跟他打过三次交道，知道这个人的底细。他不是怕郑建国，他是不好意思拒绝。温州人讲面子，郑建国找到他说了句“帮个忙”，他不好意思说不。但“帮个忙”和“不做了”是两回事——他没有和郑建国签任何协议，只是嘴上答应了一声。

南乔亲自上门。

张老板看见她的时候脸上有点尴尬，眼睛往旁边飘。

南乔不绕弯子。

“张叔，你的产能空着也是空着。我这边的单子稳定，回款按时。采购价在原来基础上加百分之五——算是我的诚意。你看着办。”

加百分之五。等于每双鞋多给张老板一毛钱。一个月下来多出来几十块。不是大数目，但在温州，几十块够一个作坊工人半个月的工钱了。

张老板搓了搓手。犹豫了十秒钟。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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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线。全恢复。

老刘的回信在第五天到了——“继续供。”三个字。

小王那边第一批少量的货己经在走了。

张老板的作坊重新开工。

南乔把三份确认——老刘的回信、小王的口信（陈姐转述的）、张老板的口头答应（她补了一份手写协议让张老板签了字）——放在一起。

然后去了郑建国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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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在码头附近一条窄巷子里。铁皮门，门上有锈。南乔推门进去的时候，郑建国正坐在一把破藤椅上抽烟。

仓库里的鞋盒比上次少了。空了一大半。他的生意确实不好做了。

南乔走到他面前。

没有坐。

她把三份东西放在他面前的木板桌上。

“老刘的。”指了指第一张。

“小王的。”第二张。

“张老板的。”第三张。

“都回来了。”

郑建国看着桌上的三张纸。烟夹在手指间，灰长了一截没弹，晃晃悠悠地挂着。

他没有动。

南乔说了最后一句话。

“郑老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不是报复。不是炫耀。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她不需要这个人了。不需要恨他，不需要踩他，不需要让他知道她有多厉害。只需要让他知道——线断了她能接回来，接回来之后这条路上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她转身走出仓库。

铁皮门在身后“嘎”地响了一声。阳光很亮。

温州的秋天开始了。

梧桐树的叶子有一点点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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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陈姐店。

陈姐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有点不一样。

“南乔，有个人在等你。”

“谁？”

“说是你爹让老张太太带信来的。”

南乔的脚步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