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灵纹·卷七·新的开始
第一百零二章 伤口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不是去睡觉。
是去数伤口。
阿蛮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那只被包成大萝卜的手。
霜降坐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的手。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扶桑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舒缓的歌。
但阿蛮没心思听歌。
他在数。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
那只被包着的手,他看不见里面的伤口,但能感觉到。
疼。
一跳一跳地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钻。
“十七处。”他忽然说。
霜降看着他。
“什么?”
阿蛮举起那只包着的手。
“伤口。”他说,“我数过了,十七处。”
霜降愣住了。
“你数的?”
阿蛮点点头。
“昨天晚上睡不着,数的。”他说,“用这只手数的。”他举起另一只完好的手。
霜降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怎么数的?”她问。
阿蛮想了想。
“就……一处一处数。”他说,“数到十七,就睡着了。”
霜降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数到十七才睡着?”
阿蛮点点头。
“嗯。”
霜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没有烂。
但全是口子。
被银鳞军的爪子划的,一道一道,像蛛网。
被鳞片割的,细细的,像头发丝。
被自己的剑震裂的,在虎口那里,最深的一道。
她数了数。
“二十三。”她说。
阿蛮的嘴张大了。
“二十三?比我多?”
霜降点点头。
阿蛮挠挠头。
“那我输了。”
霜降看着他。
“输什么?”
阿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反正输了。”
他顿了顿。
“你疼吗?”
霜降低头看着那些伤口。
疼。
当然疼。
每一道都在疼。
但她摇摇头。
“不疼。”
阿蛮笑了。
“骗人。”
霜降也笑了。
“你也骗人。”
两人看着对方。
看着对方脸上的伤。
看着对方眼里的光。
笑了。
笑着笑着,阿蛮忽然说:“你的衣服……”
霜降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己经不成样子了。
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有的地方还烧焦了。
露出一截手臂,露出一截小腿。
她抬起头。
“怎么了?”
阿蛮的脸微微红了。
“没……没什么。”他说,“就是……破了。”
霜降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微微发红的脸。
“你会补?”她问。
阿蛮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会。”他说,“我学。”
霜降的嘴角,弧度更大了。
“好。”她说,“等你的手好了,给我补。”
阿蛮点点头。
“好。”
两人又沉默了。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是很舒服的那种。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扶桑树的叶子沙沙响。
远处,有人在笑。
是那些小龙。
立春蹲在墙角,看着那些花。
那些花,还开着。
比昨天还艳。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的。
蜜蜂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嗡嗡嗡的。
但他知道,它们快谢了。
花开花落,本来就是自然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一朵红色的花。
那朵花在他手心里,轻轻颤了颤。
软软的,暖暖的。
“谢谢。”他说。
那朵花又颤了颤。
像是在说——“不用谢”。
他低下头,开始数自己身上的伤。
数不清楚。
太多了。
有的在手上,有的在腿上,有的在背上。
有的被衣服盖着,看不见。
但疼。
都在疼。
他数到一半,停下来了。
不是数不下去。
是不想数了。
“反正会好。”他说。
那些花,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点头。
那只蜜蜂,落在他鼻尖上。
痒痒的。
他没有赶它。
只是笑了。
“你们也会谢的。”他对那些花说,“谢了,明年还会开。”
那些花又晃了晃。
像是在说——“对”。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举着那个空酒壶。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酒壶,数着上面的裂纹。
裂纹不多。
就三条。
第一条,是去年摔的。
那时候他还住在蓬莱岛上,喝酒的时候手滑了,酒壶掉在地上,磕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心疼了好久。
这是师父留下的酒壶。
第二条,是前天打的。
银鳞军冲过来的时候,他拿着酒壶当武器,砸在一条银鳞军头上。
酒壶没碎,但多了道裂纹。
那道裂纹,是战功。
第三条,是昨天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
打完仗,酒壶就在那儿了,多了道裂纹。
“三条。”他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数了数。
十七处。
手上,腿上,胸口,后背。
每一处都在疼。
“比酒壶多。”他说。
他笑了。
举起酒壶,对着太阳。
“敬伤口。”他说。
喝了一口。
空的。
但他好像喝到了什么。
辣的。
很辣。
像那些伤口。
像那些疼。
像那些没死的人。
他想起那些死了的人。
那些龙,那些银鳞军,那些不知道名字的。
都死了。
他活着。
他还有十七处伤口。
玄幻051书库 致力于提供 一杯笑茶29《大荒灵纹》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2章 伤口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82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