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启程之前

大荒灵纹·卷五·混元之瞳

第七十三章 启程之前

那天晚上之后，岛上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得紧张，是变得安静。

一种很深的安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但又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安静。

是一种让人沉下来的安静。

阿蛮练拳的时候，不再发出呼呼的风声了。他站在海边，一拳一拳，慢得像蜗牛爬。拳头在空中移动，肉眼都能看清每一寸的轨迹。

但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拳头落在空气里，空气没有反应。

拳头落在石头上，石头没有反应。

但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从里面开始裂开。

不是炸开，是裂开。

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头发丝。

然后，那些裂痕慢慢扩大，慢慢延伸，最后整块石头都变成了粉末。

风一吹，散了。

阿蛮看着那些粉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村里。

霜降练剑的时候，不再站在海边了。

她站在扶桑树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站就是一整天。

剑就放在她身边，插在地上。

她不碰它。

就那么站着。

有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扶桑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的眉头就会微微动一下。

然后，那阵风就会停。

不是慢慢停，是突然停。

就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立春养的那些花，开始变了。

不再是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的一大片。

它们开始变少。

每天少几朵。

那些少掉的花，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墙角的那棵老树，开始长出新的枝条。

那些枝条，和那些花的颜色一样。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

开满了花。

赤枭的酒，喝得更慢了。

一壶酒，以前喝一个月，现在能喝三个月。

他靠在扶桑树下，一口一口地抿着。

眼睛半睁半闭。

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想事情。

有时候，他会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颗星星。

看很久。

然后笑一下。

又闭上眼睛。

继续喝。

八凶兽也变了。

烛龙不再睁眼闭眼了。

他一首睁着眼睛。

从早到晚，从晚到早。

天就一首亮着。

没有黑夜。

应龙不再飞来飞去了。

他就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夔牛不再蹦跶了。

他就躺在扶桑树下，看着天。

一躺就是一整天。

饕餮一号和二号不再吃东西了。

他们就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嫦娥和瑶姬做饭。

看着她们切菜，烧火，煮粥，蒸糕。

一看就是一整天。

浑沌不再变化了。

它就那么飘着，一动不动。

像一团凝固的光。

穷奇不再用尾巴卷着离玩了。

他就趴在梼杌旁边，看着离在天上飞来飞去。

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

梼杌也不再躺着了。

他就坐在海边，看着远处。

看着那片海，看着那座玉石山，看着那两棵小树。

一看就是一整天。

嫦娥和瑶姬做饭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一个时辰就能做好的饭，现在要做三个时辰。

她们做得很慢。

切菜，一刀一刀，慢得像在雕花。

烧火，一根一根，慢得像在数数。

煮粥，看着米粒在水里翻滚，一看就是一炷香。

蒸糕，闻着香味飘出来，一闻就是一个时辰。

但她们做出来的饭，比以前更好吃了。

阿蛮说，这饭里有“心”。

霜降说，这饭里有“魂”。

立春说，这饭里有“命”。

赤枭说，这饭里有“道”。

羿不知道什么是“心”，什么是“魂”，什么是“命”，什么是“道”。

但他知道，这饭很好吃。

好吃得让人想哭。

西王母不再说话了。

她就坐在扶桑树下，看着那颗星星。

从早看到晚，从晚看到早。

一首看。

一首看。

有时候，那颗星星会闪一下。

她就会笑一下。

然后又继续看。

小九也不再说话了。

她就坐在羿旁边，靠着他。

从早靠到晚，从晚靠到早。

红羽蹲在她肩膀上，离蹲在羿肩膀上。

两只小鸟，也不再叽叽喳喳了。

就那么蹲着。

看着那颗星星。

看着那片海。

看着那两棵树。

看着那些人。

有时候，红羽会轻轻叫一声。

“啾。”

很小，很轻。

像是在说——

“我在。”

离也会应一声。

“啾。”

也很小，很轻。

像是在说——

“我也在。”

羿也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坐着。

看着那颗星星。

看着那片海。

看着那两棵树。

看着那些人。

看着小九。

看着红羽和离。

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很静。

很静，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和那颗星星闪的节奏一样。

和那颗凤心跳的节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