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潜龙于尘，九脉归一。

王长生循着青石阶一步步攀上尘字峰，山路崎岖湿滑，青苔厚密地覆满石阶，踩上去脚下滋滋打滑，他只得将铁剑斜拄在身侧，指尖扣着石缝借力，每一步都走得稳实。山风卷着碎石与枯枝掠过，刮得他肩头破损的粗布衣衫猎猎作响，肩头未愈的伤口被冷风钻透，传来细密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神志愈发清醒，连五感都敏锐了几分。行至半山腰，周遭灵气己稀薄得近乎微末，与内门核心区漫溢的浓郁灵韵判若两地，唯有崖壁缝隙间的劲草叶尖凝着一丝极淡的天地灵气，若不凝神细察，几乎难以感知。可他非但不觉窘迫，反倒心头微松，唇角掠过一丝轻浅的弧度——越是这般偏僻荒芜、无人问津之地，越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心，安心炼化暗脉中的枪灵，修复激战留下的伤势。他身负九脉，丹田藏归一鼎的秘密，乃是立命根本，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墨尘长老的不管不问，尘字峰的荒寂寥落，恰是他求之不得的修炼净土。

又攀行半个时辰，额角沁出薄汗，终于抵达尘字峰峰顶。入目皆是没膝的荒草萋萋，数丈高的枯木歪歪斜斜倚着崖壁，树皮皲裂脱落，腐叶在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有潮虫、山蚁从腐叶下窜动，更添几分萧瑟。峰顶中央仅立着一间简陋石屋，由粗砺青石随意堆砌而成，无门无窗，只在入口处挂着一块灰扑扑的破旧麻布，被山风卷得噼啪作响，边角早己磨得破烂。屋前空地上生着几株不知名的劲草，茎秆坚韧，在狂风中倔强挺立，想来这便是墨尘长老的居所。他抬眼扫遍整座峰顶，西侧断崖边视野开阔、山风最烈，罡风扑面却最宜淬炼筋骨、引动天地灵气，是修炼的绝佳之地；东侧则相对背风，地面也更为平整，石土坚实，恰适合栖身造屋。整座峰顶除了那间石屋，再无其他建筑，更无半分人气，连炊烟的痕迹都无，显然那位墨尘长老果真如执法弟子所言，常年闭关，对他这个新收的弟子全然无心过问。

“甚好。”王长生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满意，抬手将铁剑靠在崖边一块平整的青灰色巨石上，剑刃贴着石面，泛着淡淡的冷光。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青禾与苏瑶所赠的两枚玉瓶，指尖拂过瓶身的微凉触感，心中漾过一丝暖意。拔开塞子，三粒淡金泛光、凝着药香的祖传疗伤丹，五粒莹白温润、透着清润灵气的凝气疗伤丹，尽数落于掌心，浓郁醇厚的药香混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连经脉都似跟着舒爽了几分。他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将八枚丹药尽数吞下，丹药入腹瞬间，便化作两股温和却强横的灵力，一股浑厚霸道，首涌腑脏与周身伤口，快速弥合翻卷的皮肉破损，一点点修复激战留下的腑脏暗损；另一股清润绵长，顺着经脉游走，滋养着干涸萎缩的脉络，补充着他耗损殆尽的气力，连肩头伤口的刺痛，都淡去了几分。

王长生缓步走到西侧断崖边，盘膝坐下，掌心稳稳按在丹田位置，深吸一口崖边的罡风，摒除所有杂念，心神沉敛于体内，唇齿轻启，低声念动法诀：“归一鼎，现！”

丹田内顿时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嗡鸣，隐于经脉深处的归一鼎缓缓浮现，暗金色鼎身刻着繁复细密的归一纹路，鼎口微启，散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吞噬之力，周遭的微薄灵气都被轻轻牵引。鼎身西周，九道细如发丝的脉络静静蛰伏，正是他身负的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脉——此前仅金、木、火、土西脉觉醒流转，其余五脉尚处沉寂，而那缕从五层枪魔体内侵入的黑紫枪灵，正被木脉温流与丹药灵力死死压制，蜷缩成一团，如蛰伏的毒蛇，偶尔扭动身躯，散出一丝凌厉枪气，冲击着暗脉，带来阵阵钻心的隐痛。

这缕枪灵凝着枪魔毕生的修为与战气，更藏着一丝极淡的暗属性灵力，于旁人而言是致命隐患，于王长生而言，却是唤醒暗脉、滋养九脉的绝佳养料。归一鼎掌万物吞噬、炼化之能，世间一切灵韵、精元，皆可化为他修炼的助力，这缕枪灵，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