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噬玺者

南宫星璃是被饿醒的。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让她错觉自己吞下了整座火焰山，胃袋空空荡荡地绞拧着，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不是花轿内熟悉的茜素红软绸，而是一片刺目的明黄。身下坚硬冰冷的触感硌着她的腰背，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龙涎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木料和尘埃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

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撞入眼帘的，是盘踞在头顶的巨大蟠龙。金鳞熠熠，五爪狰狞，龙睛镶嵌着鸽卵大的黑曜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龙首下方，是层层叠叠、垂落如瀑的明黄色帐幔，绣满了繁复的云纹和十二章纹。

这不是她的花轿。

“陛下醒了！”一个尖细、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的声音陡然响起，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片死寂。

陛下？南宫星璃猛地坐首身体，动作牵动了不知何时被换上的沉重袍服——触手冰凉滑腻，是上等的云锦，纹样却是……九龙十二章？她低头，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袖口处，狰狞的龙首正对着她，金线绣成的龙睛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缓缓抬头。

眼前，是黑压压一片匍匐在地的人影。朱紫蟒袍，玉带金冠，乌纱幞头。文官，武将，内侍……一张张或苍老或精干的面孔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身体因极度的敬畏或恐惧而微微颤抖。整个大殿空旷得可怕，只有无数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陛下……”又是那个尖细的声音，来自跪在最前方的一个老太监，他穿着深紫色的蟒袍，面白无须，此刻正努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陛下万安……可、可要传御医？”

南宫星璃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发生了什么？

她最后的记忆，是花轿外震耳欲聋的混乱，是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是钦天监监正那张染血枯槁的脸扑到轿帘上，然后是……塌陷。无边的黑暗和失重感。再醒来，就在这里。在这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被一群朝廷重臣，口称“陛下”。

荒谬。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浇灭了胃里因饥饿而升腾的灼烧感。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那身过分宽大的龙袍像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这冰冷的宝座之上。

“饿……”一个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不是装的。她是真的饿。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近乎贪婪的饥饿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这饥饿感来得如此汹涌，如此不合时宜，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理智。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大殿内逡巡，掠过那些低垂的头颅，掠过蟠龙金柱，掠过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最终，落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那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方印玺。

玉质温润，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莹白光泽。印钮雕琢成盘踞的螭龙，形态威猛，细节栩栩如生。底座方正厚重，象征着无上的权威。

传国玉玺。

南宫星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玉玺散发出的气息……很特别。不是龙涎香的浓郁，也不是金玉的冰冷。是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混沌气息的味道。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体内某个隐秘的闸门。

更饿了。

胃袋猛烈地抽搐起来，发出雷鸣般的抗议。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却又渴的喉咙迅速吸干。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方玉玺上，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甘泉，唯一的食粮。理智的堤坝在汹涌的本能欲望前摇摇欲坠。

“陛下？”老太监的声音带着更深的疑惑和不安，他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南宫星璃置若罔闻。

她慢慢地、几乎是梦游般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方冰冷的玉玺。触手生温。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指尖传来，首冲脑海。她不再犹豫，双手捧起那方沉重的玉玺，在满殿朝臣惊骇欲绝、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