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局中局

冰冷粘稠的血水裹挟着刺骨的怨煞之气，瞬间吞没了下坠的身影。

东方玄夜的意识在剧痛与窒息中沉浮，心脉处被硬生生撕裂的伤口仍在汩汩淌着代表命格本源的金色光流，与污秽的龙脉血水混合，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仿佛坠入无间地狱，西面八方都是翻涌的暗红和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它们伸出无形的手，撕扯着他残破的躯体和摇摇欲坠的魂魄。

“乱卦……星图……”破碎的意念在识海中挣扎，那幅曾带来无尽痛苦与力量的星图，此刻成了维系他最后一丝清醒的锚点。

他本能地运转起残存的“乱卦”之力，试图在混乱的洪流中捕捉一丝生机。驳杂的灵力艰难地模拟着星图轨迹，每一次微弱的波动，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却也奇迹般地减缓了本源流失的速度。

血池深处，并非纯粹的黑暗与混乱。无数细碎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碎片，如同沉入水底的星辰，在暗红中载沉载浮。

那是历代早夭或被献祭的太子魂魄碎片，蕴含着纯净却饱含不甘的龙气。当东方玄夜那模拟着“乱卦”星图的微弱波动触及这些碎片时，异变再次显现！

碎片们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向他汇聚而来。

其中一片尤为明亮的光点，赫然映照出他幼年时在冷宫角落，用枯枝在沙地上无意识划出的第一个卦象！那早己被遗忘的、懵懂无知的起点，此刻却成了共鸣的源头。

嗡！

碎片融入他心口的裂痕，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以一种奇异的、模拟“乱卦”的方式，暂时填补了那被撕裂的本源空缺！剧痛稍缓，一丝清明重新占据识海。

他猛地睁开眼，熔金的瞳孔在血水中亮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上方祭坛的崩塌声如同闷雷滚滚传来。

透过翻涌的血水，他看到了南宫星璃那半边石化的身影正被玄城子操控的数条龙气死气锁链死死缠住，拖向那具敞开的、散发着不祥吸力的先帝棺椁。而南宫星璃的左眼，熔金的光芒依旧炽烈，却不再是无理智的吞噬，而是死死盯着棺椁上那张“国师”人皮面具，充满了狂暴的恨意与一丝……挣扎？

“噬天！入棺！”玄城子的声音穿透血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维持风水傀阵眼、对抗地脉崩塌的反噬，显然也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

他眉心那枚镇魂钉周围的暗金血迹己经干涸发黑。

南宫星璃的石化右臂被锁链拉扯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左眼的熔金光芒剧烈闪烁。吞噬东方玄夜“乱卦”本源带来的短暂力量与混乱正在消退，一种更深沉、更熟悉的冰冷意志在识海中翻腾——那是南宫星璃自己的、对眼前这操纵一切之人的滔天恨意！

“不……是……你……”破碎的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血沫。

她猛地昂起头，左眼的熔金光束不再试图吞噬什么，而是如同濒死反击的毒蛇，狠狠刺向国师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

玄城子 冷哼一声，枯槁的手指凌空一点，棺椁上的人皮面具骤然扭曲，一道更为粗壮的黑色死气激射而出，瞬间击溃了熔金光束，余势不减地撞在南宫星璃胸口！

“噗！”南宫星璃如遭重锤，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被狠狠掼在冰冷的棺椁内壁上。石化的右肩胛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蔓延的灰白纹路瞬间爬满了半边脸颊。

“冥顽不灵！”玄城子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彻底将其打入棺椁，完成最后一步。

“呵……国师大人，好大的威风。”

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一丝刻骨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崩塌的地下宫殿中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祭坛，也非来自血池，而是仿佛从每一块崩裂的砖石、每一道翻涌的血水中渗透出来，无处不在。

玄城子的动作猛地一僵，霍然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血池深处，那具静静悬浮的先帝棺椁底部！

只见棺椁底部那原本连接龙脉血池的符咒枢纽处，暗红色的血水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缓缓显露出一个复杂的、由暗金色线条勾勒的阵图。阵图中央，一个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