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金养煞

御书房内，南宫星璃蜷缩在宽大的龙椅里，像一头被困在黄金囚笼中的受伤野兽。紫宸殿吞金匙的余威犹在，喉管残留着金属刮擦的灼痛，但更深的恐惧来自右臂——那灰白色的石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胛蔓延，冰冷的死寂感如同冰水，一寸寸浸透骨髓。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原始的、几乎要撕裂理智的“饥饿”。不是腹中空虚，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渴望着金属冰冷的触感，坚硬的质地，仿佛只有将它们碾碎、吞噬，才能暂时填满那不断扩张的石化深渊。

“饿……”她喉咙里滚出模糊的音节，左手不受控制地抓向御案上那方沉甸甸的黄金镇纸。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一种近乎解脱的颤栗瞬间传遍全身。

“咔嚓！”

坚硬的黄金在她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即碎裂。她贪婪地吮吸着碎块，如同沙漠旅人啜饮甘泉。滚烫的金屑滑入食道，带来短暂的、虚假的暖意，右臂蔓延的灰白纹路似乎真的停滞了一瞬。然而，暖意退去后，是更汹涌的冰冷和更疯狂的渴求。

她猛地抬头，熔金的左眼死死盯住窗棂上镶嵌的铜鹤装饰，那眼神，让侍立一旁的老太监浑身一哆嗦，险些在地。

“传……传旨……”南宫星璃的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要金器！铜器！玉器！越多越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裹挟着紫宸殿的惊骇与荒诞，瞬间传遍九重宫阙。

翌日朝会，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丹陛之下，六部九卿，王公勋贵，个个面色惊惶，眼神闪烁。

龙椅之上，南宫星璃竭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仪，但微微颤抖的左手和右臂那无法掩饰的灰白死寂，如同无声的宣告。更令人胆寒的是她那只熔金的左眼，目光扫过殿下群臣腰间玉佩、冠上金簪时，流露出的不再是帝王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野兽锁定猎物般的凶光。

“陛下，”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双手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声音发颤，“臣……臣偶得西域精金佛塔一座，高七寸，重三斤七两，祥瑞天成，特献于陛下，祈佑国祚……”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一座金光灿灿、玲珑剔透的微型佛塔显露出来。

南宫星璃的目光瞬间被那金光攫住。

她甚至等不及太监转呈，身体微微前倾，左手虚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而生，那金佛塔“嗖”地一声脱离木匣，首飞入她掌中！

“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再次响彻大殿。坚硬的黄金在她口中如同酥脆的点心，被轻易咬碎、吞咽。群臣看得目瞪口呆，一些胆小的文官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户部尚书捧着空匣子，脸色惨白如纸，僵在原地。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陛下！”工部尚书猛地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高举一个锦盒，“臣有前朝古铜瑞兽香炉一尊，乃天工造物，内含玄机，愿献陛下赏玩！”

“陛下！臣有和田羊脂玉如意一对，温润无瑕，最能养气安神！”礼部尚书不甘落后，也慌忙跪下。

“陛下！臣家传赤金麒麟镇纸一方……”“陛下！臣新得陨铁匕首一柄，削铁如泥……”

如同点燃了荒诞的导火索，恐慌瞬间转化为疯狂的献媚竞赛。

方才还噤若寒蝉的朝堂，转眼间成了喧闹的集市。

官员们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高举着各式各样的金玉器物，声嘶力竭地夸耀着手中“宝物”的珍贵与祥瑞，唯恐慢了一步，便惹得龙椅上那位“饕餮天子”不快，或是被那熔金的凶眸盯上。金器、玉器、铜器……琳琅满目，堆积在丹陛之下，反射着殿内烛火，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珠光宝气。

南宫星璃来者不拒。

她端坐龙椅，左手如同最精准的机械，每一次抓取，都有一件金属器物飞入掌中，随即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吞噬殆尽。每吞噬一件，她右臂蔓延的灰白便似乎停滞一分，熔金左眼中的混乱与痛苦也稍减一分，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饥饿，却如同无底深渊，吞噬得越多，便显得越发深不见底。她像一个依靠燃料维持运转的冰冷机器，而燃料，便是这满殿的金玉。

东方玄夜站在百官之首，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至极的“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