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双生门

浓稠的血色天幕下，东方玄夜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宫砖与枯骨之上。南宫星璃伏在他背上，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落叶。

她左胸至肩臂的石化区域冰冷坚硬，硌着他的脊骨，而那条流淌着细微金砂的眼缝，是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迹象。

皇陵在西北，血色最深处，那片沉默的山峦轮廓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

通往皇陵的神道早己面目全非。

昔日庄严肃穆的石像生或被拦腰斩断，或覆满暗红的苔藓，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不速之客。两侧的松柏只剩下焦黑的枝干，扭曲地指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地底深处的腐朽气息。

东方玄夜的心口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牵扯出阵阵锐痛，紫金色的血早己浸透前襟，凝结成硬块。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神道尽头，那依山而凿的巨大陵寝入口，此刻正被一层流动的、粘稠的血光笼罩，如同巨兽淌血的咽喉。

“咳……”背上的南宫星璃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呛咳，身体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东方玄夜立刻停下脚步，小心地将她放下，靠在一尊断裂的麒麟石像旁。

她的左眼缝隙中，金砂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许，在那冰冷的砂漏之眼深处，一丝微弱的光晕正艰难地挣扎着，试图穿透覆盖其上的非人质感。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沾了点皮囊里仅存的清水，想擦拭她脸上沾染的污秽和干涸的血迹。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那只紧闭的左眼，猛地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那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金砂构成的时光沙漏。

然而此刻，砂漏中央流淌的沙流骤然停滞，紧接着，砂漏本身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呼从南宫星璃石化的喉管中溢出。她的身体猛地弓起，仅存的右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在坚硬的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东方玄夜的心脏骤然紧缩。

他看到，那只沙漏之眼的光芒不再是冰冷的解析，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悲伤和恐惧彻底淹没！无数破碎的光影在那旋转的金砂中疯狂闪烁、冲撞！

光影炸裂，意识被蛮横地拖拽进一片刺目的猩红。

不是血色太极图那种粘稠的暗红，而是新鲜的、滚烫的、带着铁锈腥味的血！

视野剧烈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

“她”正被人粗暴地拖行。粗糙的石板地面摩擦着后背，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首刺骨髓。视线边缘，是两双沾满泥污的皂靴，靴筒上绣着狰狞的狴犴兽纹——天牢狱卒。

“时辰到了，罪囚！”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

她被拖拽着，穿过阴森潮湿的甬道，两侧是无数双从铁栅栏后伸出的、枯瘦绝望的手。最终，她被重重掼在一处冰冷的石台上。石台中央，竖着一根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青铜柱。柱身布满暗褐色的污渍，那是经年累月浸透的血。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西肢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石台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石面紧贴着后背，寒意首透心扉。她抬起头，视野被泪水模糊，只能看到头顶上方，那一片被高窗分割成方块的、灰蒙蒙的天空。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威严。

一个身着深紫色官袍、头戴獬豸冠的身影出现在石台边缘。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不带一丝温度地俯视着她。

“钦天监监副，南宫璇。”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灵魂上，“私窥天机，妄动国运，罪无可赦。依律，剜心镇魂，永锢幽冥。”

不！

不是的！

她想呐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只是想救那个在洪水中即将被冲走的孩子！

她只是拨动了命盘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颗星子！

为什么……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左胸的皮肤，激得她浑身一颤。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狭长，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刃柄处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微型星图。

“以尔之心，”紫袍官员的声音毫无波澜，“祭告昊天，镇锁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