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墨尸寒

冰裂声在死寂中炸开，如同琉璃盏坠地。

那声音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源自悬于半空、裹着国师残袍的干尸。

千年尘封的关节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舒展，枯槁指骨划过空气，带起一缕肉眼可见的墨色寒气。

东方玄夜第一个察觉不对。

他正以盗天术强行扭转一掌劈向煞气，石化的左臂与玄阴之气碰撞，发出金石交鸣的脆响。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顺着石臂脉络逆冲而上，首抵心脉。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脚下青砖瞬间覆上一层惨白冰晶，迅速蔓延。

“退！”南宫星璃的厉喝被冻结在喉咙里。

她指尖刚凝聚的星辉骤然黯淡，视野所及，翻涌的煞气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凝滞、冻结。

冲锋的禁军甲士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化为冰雕；禁军统领秦无涯手中青铜笏板脱手，悬在半空，笏板上缠绕的紫微龙气竟也凝成一道扭曲的紫色冰棱。

整个白玉京废墟战场，顷刻间沦为玄冰地狱。

唯有九宫方位，九团微弱光芒在坚冰包裹中顽强闪烁。

九个襁褓中的婴儿悬浮在各自阵眼，小脸皱成一团，似乎承受着巨大痛苦。

离卦方位的婴儿周身燃起虚幻的赤红火焰，勉强融化周遭寸许寒冰；坎卦婴儿则吐出一串细密水泡，在冰层中艰难开辟出微小孔洞。

秦无涯半边身子己被玄冰覆盖，须发皆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不甘，目光扫过同样被寒潮侵蚀、勉力支撑的东方玄夜与南宫星璃。

“玄阴煞…国师…怎么会？！”他声音嘶哑，带着冰碴，“不想化为冰屑…就…联手！”

东方玄夜石化的左臂重重顿地，蛛网般的裂痕在冰面蔓延数尺，暂时阻住脚下寒气的侵袭。

他抬眼，与南宫星璃视线交汇，她周身星光明灭不定，微微颔首。

没有言语，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脆弱的三角。

东方玄夜的石化左臂插在冰面，南宫星璃指尖星辉化作细碎光刃切割寒气，秦无涯则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一枚残破玉印，勉强撑开丈许空间。

“嗬…”干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空洞的眼窝转向九宫方位。它似乎对那九团微光格外在意，枯爪抬起，指向离卦婴儿。

更浓重的墨色寒气汇聚成束，首射而去！

离卦婴儿周身的赤红火焰瞬间熄灭，小脸涨得通红，发出无声的啼哭。

就在墨色寒气即将触及襁褓的刹那，位于中央太极方位的婴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眸，左眼纯白，右眼漆黑，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旋转、阴阳轮转。

婴儿的嘴唇翕动，一个清晰、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童音，穿透冻结的空气，响彻在每一个尚存意识的人心头：

“七星坠，九宫灭，唯有双命可破劫。”

声音落下的瞬间，太极婴儿眼中光芒黯淡，重新闭上。

整个冰封战场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预言般的童音，如同烙印，刻在寒冰之上，刻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秦无涯瞳孔骤缩，猛地看向东方玄夜与南宫星璃。

东方玄夜石化的左臂微微颤抖，南宫星璃则死死盯着那具悬浮的干尸。

玄尸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预言惊扰，动作微微一滞，头颅缓缓转动，那空洞的眼窝，第一次，正正地“望”向了三人所在的方向。

冰层之下，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恶意，正在苏醒。